“老乔，这些东西，你还记得吗？”
谢清瑶摸着军衬衫上的纽扣，眼眶又湿了，
“当年你总说这衬衫穿着舒服，执行任务都想带着，现在我给你带来了，等你记起来，咱们就穿着它回家。”
王一山那边传来消息，说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到黑风镇。
谢清瑶捏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明明就十几个小时，可在她心里，比熬一个世纪还漫长。
分针每跳一下，都像在她心尖上刮一下，一半是焦灼的疼，一半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招待所的房间逼仄又沉闷，空气里飘着股旧家具的霉味。
谢清瑶在屋里转了第三圈，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不行，她待不住，心里那团火燃得太旺，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烫，她必须去看看，哪怕就远远瞅一眼那个叫“谢军”的男人，确认他还在那里，她才能稍微安心。
她翻出行李箱最底下那件深灰色外套，又找了把再普通不过的黑布伞，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来镇上散心的游客。
推开门，细密的雨丝立刻飘了过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可这点凉意根本压不住她心里的热。
黑风镇的老街全是泥路，雨一淋，鞋底沾着泥，走起来沉甸甸的。
伞面被雨敲得“沙沙”响，像是在跟着她的心跳打节拍。
她没刻意加快脚步，可脚却像有自己的主意，一步步朝着那个小院的方向挪。
这些天，她早就把去小院的路摸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离小院还有几十米远，谢清瑶猛地停下脚步，飞快地躲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
树干很粗，刚好能把她整个人遮住。
她屏住呼吸，把伞稍微往旁边偏了点，透过雨幕，紧紧盯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门没关严，能清楚看到院里的景象。
小雨正蹲在屋檐下，穿着件鹅黄色的小外套，手里攥着根细木棍，一下下拨弄着水洼里的积水。
水珠溅起来，沾在她的小脸上，她却一点不介意，还咯咯地笑，那笑声脆生生的，隔着雨都能传到谢清瑶耳朵里。
谢清瑶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落在了门槛上，“谢军”在那儿。
他就坐在门槛边的小板凳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把磨得发亮的旧柴刀，正在修一根断了的锄头柄。
木头粗糙，他却看得很认真，手指时不时摸一下断裂的地方，动作慢却稳。
谢清瑶的心“咯噔”一下，瞬间被揪得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前几次来，她看他的眼神里还带着探寻和怀疑，总怕自己认错人，怕那点熟悉感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一眼看过去，心里那根弦“嗡”地就响了。
是失而复得的激动，是心疼到发颤的酸楚，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堵得她喉咙发紧。
她就那么盯着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的背好像比以前微微佝偻了些，可脊梁骨依旧挺得笔直，就像二十多年前，他穿着军装站在她面前那样，从来没弯过。
雨丝飘到他的肩膀上，打湿了他的深色衬衫，贴在背上，能看到他肩膀的轮廓，还是那么宽，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布满了老茧，指关节粗大，虎口处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已经成了淡粉色的印子。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握着柴刀削木头的时候，却稳得很，每一刀下去都恰到好处，没有半点犹豫。
谢清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记得，以前乔震也总这样，家里的桌椅坏了，他挽起袖子就能修，那时候他的手还没这么多疤，指腹是软的，牵着她的时候特别暖。
可现在......这些疤是怎么来的？
这些年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傍晚的风裹着雨后的凉，吹得黑风镇老街的灯笼晃了晃。
原本淅淅沥沥的雨终于歇了，只留下满街湿漉漉的泥印子，空气里飘着股泥土混着青草的味儿。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划破镇子的安静。
一辆银灰色越野车浑身裹着泥浆，车轱辘上还沾着草屑，跟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风驰电掣地冲进来，“吱呀”一声急刹在招待所门口。
车门“砰”地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跳下来，正是王一山。
他头发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可即便这样，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跟淬了火似的，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
“嫂子，嫂子。”
王一山几步就冲进招待所，声音又急又哑，还带着点喘气。
刚才开车太急，连口气都没顾上喘，“我来了！可算赶上了！”
谢清瑶早就在门口来回踱步了，手里攥着块手帕，都快给捏变形了。
听到王一山的声音，她猛地抬头，原本紧绷的脸瞬间亮了，眼里像是燃起了两簇火苗，快步迎上去：
“老王，你可算到了，东西呢？刘铁柱那边整理好的资料，带过来了没？”
“带了带了。”
王一山赶紧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都被蹭得有点毛糙，显然是一路贴身放着的。
他把信封递过去，喘着气解释：
“嫂子你放心，刘铁柱连夜弄的，生怕耽误事。
里面有那几个老药农的电话，还有他们口述的笔录，我都核对过一遍了。
对了，还有张草图，是刘铁柱凭着当年的记忆画的，虽然简单，但勐拉那几个寨子的位置标得还算清楚。”
谢清瑶接过信封，指尖碰到纸壳，都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
她没工夫细看，赶紧把信封揣进外套内兜，拉好拉链，像是怕丢了似的。
然后抬头看向王一山，眼神锐利得像刀，语气斩钉截铁：“走，现在就去找那个知情人，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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