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一山的讲述,乔震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猛地抱住了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声。
那些模糊的枪炮声、呼喊声、爆炸声......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
“呃......啊......”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变得狂乱而恐惧,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他甚至开始挥舞手臂,试图推开眼前的一切。
“老团长,您怎么了?老团长。”
王一山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想要按住他,却怕伤到他。
“爸,爸,你怎么了?别吓我。”谢雨也急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谢清瑶的心猛地揪紧!她立刻上前:“老王,先别说了,他受不了。”
但乔震的病情发作得又快又猛,他力大无比,几乎要挣脱开所有人的束缚!
就在这混乱之际——
“爸”
谢雨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无比清晰的呼喊,
她没有试图去强行压制,而是猛地扑了上去,不顾一切地、紧紧地抱住了乔震那剧烈颤抖的、佝偻的身体,
她的脸贴在他粗糙的、布满疤痕的胸膛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和温柔,一遍遍地、快速地重复着:
“爸,不怕,不怕,小雨在,小雨在这里。”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看看我,我是小雨,我在这里陪着你,不怕......”
奇迹般的——
在那熟悉的声音、那温暖的拥抱、那一声声“小雨”的呼唤中,乔震狂躁的动作,竟然一点点地、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他剧烈颤抖的身体逐渐变得缓和,粗重的喘息声也渐渐平稳,那双狂乱的眼睛里的恐惧慢慢褪去,重新变得茫然,却又带着一丝依赖......
他下意识地、用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轻轻地、笨拙地,回抱住了女儿瘦弱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近乎呓语的声音:
“......小雨......不怕......爸在......”
仿佛刚才那场可怕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看到这惊心动魄却又感人至深的一幕,看到女儿是如何用爱与陪伴安抚了父亲破碎的灵魂,谢清瑶的眼泪再次决堤而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乔震的病情还能有所控制。
是谢雨,是这个看似柔弱,却拥有着巨大能量的女儿,用她无私的爱和耐心,一次次地将父亲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谢雨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谢清瑶,声音哽咽却平静地解释道:
“妈......爸他......每次只要一用力去想以前的事,或者受到大的刺激,就会这样......头痛,发狂,不认识人......只有我抱着他,不停地叫他,告诉他我在,他才能慢慢安静下来......”
每一次发病,都是一次对身心的巨大消耗。
而这样的发作,在过去的日子里,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谢清瑶的心,如同被无数根针反复刺穿,痛得无法呼吸。
她走上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拂过乔震那满是虚汗和疤痕的额头,然后,将女儿和丈夫,一起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家,残缺了二十八年,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和风雨。
但幸好,爱从未离开。
良久,谢清瑶缓缓松开他们。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和清明。
她拿出手机,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谢清瑶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命令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立刻安排飞机,申请最快回海城的航线。”
电话那头的赵妮娜,即便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领,随即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依旧保持着最高效的专业:
“是,谢总,我立刻安排,保证以最快速度完成,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乔总。”
“嗯。”
谢清瑶应了一声,正准备结束通话,目光却再次落在这间拥挤、破旧、甚至散发着霉味的小屋上。
墙壁上湿漉漉的水痕,角落里堆放的破旧编织袋,那张吱呀作响的上下铺......
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父女二人这些年难以想象的艰辛。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
绝不能再让她的孩子在这里多待一秒。
“等等,妮娜,”她叫住了即将挂断电话的助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还有一件事,你立刻去办。”
“您吩咐,谢总。”
“你现在就去,在云城找最好的楼盘,选一套最好的精装修现房,要大平层,视野要开阔,环境要安静,安保级别必须是最高的。”
谢清瑶的话语又快又清晰,“家具家电都要配齐,全部用最好的、环保的,今天之内,不,现在就去看,用最快的速度定下来,手续以最快速度办理,钱不是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疼惜:“这是给小雨买的。你看看这地方......这哪是人住的地方。不能让她再在这里多待一天了。”
电话那头的赵妮娜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回应:“明白,谢总,我立刻去办,优先筛选符合您要求的顶级现房项目,确保今天之内完成选址和初步协议,以最快速度让谢雨小姐入住。”
“好,尽快。”
谢清瑶这才稍稍安心,挂断了电话。
安排完这迫在眉睫的事情,下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告诉另一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署名为“儿子”的号码。
她的指尖甚至因为激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而微微颤抖。
电话拨了出去。
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男性声音:
“妈?您还在黑风?那边考察还顺利吗?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是乔军。
清瑶集团现任总裁,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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