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东野急电！”
顾征回过头，目光落在那封洇湿边角的电报上。过了片刻，他才吐出一字。
“念。”
参谋脸上汗水与雨水交织，他喉结滚动，平复了一下气息，双手展开手中的电报。
“近日以来，北满地区突发大规模风雪，后勤运输中断，无法供应部队作战，部队无法长驱南下，只得暂时收缩。”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顾征一瞬，又低头念道：“总部已批准我野战军暂缓攻击锦州——林罗刘。”
顾征伸手接过电报，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他心里清楚，四五月的东北，冷暖交替，天气本就极不稳定。倒春寒裹挟暴雪，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异象。几十万大军南下攻坚，粮弹、防寒物资缺一不可，运输线被风雪掐断，强行驱动部队出击，只会酿成无谓的惨重损耗。
幸好，他们动不了，敌人也动不了。拖后十天半月，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电报轻轻放在桌面的地图旁。
“给东野回电。”顾征抬眼看向一旁待命的机要参谋，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虽然作战暂缓，但南下攻锦的思想动员不能中断。要继续加强对南下作战的准备，同时，可派遣多支侦察分队，对锦州敌情及防御体系进行详细侦查，以便随后作战。”
“明白。”参谋拿起记录好的电文，转身快步离开。
顾征正要转身去看地图，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唤。
“顾总！”
作战科长手里拿着电报，快步来到顾征跟前站定。
“陈更兵团急电！因为连日降雨，道路泥泞难行，部队行军缓慢！”作战科长移步到地图前，抬手一指：“主力目前还在这里，已经落后于原定计划。”
顾征目光落在作战科长手指的位置，眉头一皱，部队如果还在这个位置，那就不是落后的问题了。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天知道雨会什么时候停。
延安那边的战斗已经打响，诱饵已经生效，胡宗南的兵力正在向延安汇集。此时此刻，陈更兵团若不能按时攻击西安切断胡宗南的退路。
不但北面的部队会压力骤增，而且局势将倒向他们不利的一面。
顾征咬住牙关，猛一转头望向作战科长。
“以我的名义给陈更发电！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五月二号必须发起对西安的攻击！”
“是！”
作战科长刚一转身，顾征又开口道:“等一等。”
他目光沉沉地掠过地图，从西安缓缓移到延安。沉吟片刻，他才开口:“再给副总发一封电报，说明情况，请他命令188师，加强火力，向敌人发起主动攻击，让敌人确信这是我军主力的同时，将更多的敌人吸引到延安方向！”
说罢，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也算是为陈更减轻一些压力。
陕北不同于东北，打起来就不能停！
顾征将几份电报拢在一起，重新翻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他拿着电报的手背到身后，抬头望向墙上那幅全国态势图。目光从南线的大别山移到东北，又折向豫西。问题绕来绕去，都脱不开一个“天气”。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密，顾征转眼望去。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院里的空地已泛起一层水光。他鼻间轻轻呼出一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难免的事。
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东北暂时打不起来了，中原还在僵持，平津、山西、陕北……从全局看，现在或许不该打得太猛。得留出点空隙。
顾征微微点了点头。
“王秘书。”他顿了一下，“替我起草电文。”
“韩先楚第三兵团暂缓对阎老西所部发起攻击，具体由徐副司令统一指挥。”
“王汉勇第一兵团暂缓对平津地区发起直接攻击，转而向张家口方向做大规模佯动！”
他望向地图上张家口的位置，那里是傅作义和他老家绥远的连接所在，造成攻打张家口的声势，让傅作义随时感觉到自己往绥远的道路会被切断。
这样傅作义就该掂量掂量，出兵增援东北的事了。
顾征的目光从张家口收回来，在图上停了片刻，才慢慢移向西安。现在就看陈更能不能及时赶到西安了……
………………
豆大的雨点砸在山林间，哗哗的声响吞没了山野里一切动静。土路泡成了泥浆，塌方的石块泥土随处滚落，一段段路被彻底掩埋。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拱，火炮大车、辎重卡车不时陷进泥坑。他们脱了上衣，喊着号子拼力拖拽，泥浆糊满裤腿，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旁，陈更与几名兵团领导正围着地图研究路线。几把伞勉强遮住图纸，身上的军装早已被雨水浸透。
陈更拧着眉头：“我们的路程落下太多了，必须加快速度！”
郭天民抹了把脸上的水：“可雨太大，路又烂，速度提不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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