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秀找到一个小丘，纵马上前，举着千里筒登高远眺。
彰武一带地势已见平缓，远处依稀可见耕作的痕迹，那是满清控制下辽东汉民或旗下庄园的所在。
“黄台吉……”刘文秀低声自语，手按上了腰间刀柄，“你把家底都押在了锦州，想必这后院，没留多少看家护院的狗腿子了吧？”
他转过身，面对已经休整完毕、纷纷上马待命的将领们，声音陡然提高道：
“儿郎们！侯爷已在锦州与建奴主力对阵！我等奉侯爷密令，跋涉千里，至此敌寇腹心！如今，正是我等大显身手，为侯爷分忧，为大明立功之时！”
他猛地拔出战刀，雪亮的刀锋指向前方如同不穿衣服女人一般的辽东平原：
“传令！先把彰武周边所有建奴屯庄、粮台都给老子扫荡一遍！遇建奴，尽杀之！
接下来，我们要让这辽东大地，处处烽烟！要让那黄台吉在锦州城头，也能听到他老巢方向的丧钟！”
“吼—！”
四万铁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战意沸腾如烈火。
刘文秀的四万铁骑在彰武附近，如同饥饿的狼群闯入了毫无防备的羊圈。
此时的辽东腹地，已然极度空虚。
黄台吉为应对锦州决战，行的是刮骨抽筋般的举国动员，八旗之内，凡是十二岁以上的男子，尽皆被编入牛录，强征押赴前线。
留守后方的，除盛京等寥寥数处重镇，尚有少量八旗披甲兵驻防外，其余广袤土地上的庄园、屯堡、驿站，尽是些老弱妇孺、被掳为奴的汉人包衣，再加上少数负责监工、传信的基层旗丁与汉军旗守兵。
这些人，本就不是为御敌而设，面对刘文秀那支如神兵天降、兵甲精良的庞大骑兵集团，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
接下来的数日，彰武周边之地，全部沦为血与火的炼狱。
刘文秀严格恪守卢方舟“放手施为”的命令，对麾下四万铁骑只立下一条铁律：
“不准奸淫，违者斩！其余诸事，悉听尔等处置！”
这道命令只有不准奸淫这一条底线，也彻底释放了将士们的杀伐之气。
让那些与建奴鞑子有着血海深仇的明军将士，还有之前受过八旗压迫的蒙古义从，此刻全都有了酣畅淋漓的宣泄出口。
四万大军以千人队为基本作战单元，如同细密的梳篦般在旷野上铺开，又似一柄柄锋利的镰刀，向着彰武周边的屯庄、堡寨与驿站横扫而去。
铁骑所过之处，铁蹄踏碎安宁，刀锋划破死寂，只留下冲天火光与满地狼藉，无人能挡其锋芒。
明军往往游骑先至，迅速锁定目标，如一个个田庄，或是一个兼有仓储功能的小型驿站、堡寨。
随后，大队骑兵便如潮水般涌至，铁蹄轰鸣，卷起漫天尘土，从四面八方完成合围，将目标围得水泄不通，切断了庄堡内所有人的逃路。
待肃清堡内所有持械抵抗的旗丁与辅兵后，明军将士便将庄堡里的男女老幼尽数驱赶至空地处。
通晓满、蒙、汉三种语言的通译迈步上前，厉声喝令，让会说汉话的人站到左边。
那些被掳掠为奴、原本是辽东汉民或关内百姓的人，颤巍巍地挪动脚步，只要能以汉语对答，确认身份，便被集中看管在一侧。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露在外面的胳膊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蜡黄，眼神里满是长期被压迫的麻木。
他们原以为这辈子就这般熬下去了，活着便是无休止的劳作，从天亮到天黑，稍有懈怠便是鞭子抽打，其中许多妇人更是白日里被驱使着干活，夜里还要遭受鞑子的凌辱，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此刻，突然看到大明的军旗在堡外飘扬，看到身着明军装束的将士们杀气腾腾地出现，这些苦熬多年的汉人只觉像是一场梦。
愣神片刻后，有人忍不住捂着脸低泣，哭声很快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惊惧，有委屈，更有压抑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绝处逢生的狂喜。
对这些汉人，明军会分发给干粮，告知他们王师已至，稍安勿躁，事后自有安排，但战斗结束前，他们仍被限制活动。
至于那些非汉人，满洲旗丁及其家眷、甘心为虎作伥的蒙古仆从，还有其他被判定为“鞑子”或“从逆”者，等待他们的，只有无情的屠刀。
无论老幼妇孺，在明军眼中，皆是多年来屠戮汉民、侵占家园的罪魁祸首，无一例外，尽皆被处决。
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涕泗横流的哀求、徒劳无功的挣扎，在明军士兵冷硬的面孔、凶狠的目光下，在雪亮刀锋的寒光里，都迅速归于死寂。
处决完成后，便是彻底的破坏。
粮仓被打开，能带走的粮草、肉干、马料被装上随行的备用马匹或缴获的大车，带不走的，连同房屋、草料堆、工坊，被泼上火油，付之一炬。
水井被填埋或投入死畜污染。
任何可能为后续清军利用的设施，都被无情摧毁。
火光与浓烟，成了这片土地上最醒目的标志，远远望去，如同连绵不绝的狼烟，昭示着大明铁骑的赫赫兵威。
完成一处扫荡后，明军毫不留恋。
队伍集结的号角声响起，铁骑翻身上马，马蹄踏过尚有余温的废墟，立刻向着下一个目标疾驰而去。
而那些被救下的汉人，待明军彻底撤离前，会被集中暂时安置在明军沿途设立的临时营寨，等待后续的统一转运与安置。
一番扫荡之下，彰武附近的清人之中，只有极少数机灵或是运气极好的，才得以侥幸逃出生天。
他们伏在远处的山林里，眼睁睁看着那些来自大明的“屠夫”，将他们居住的家园付之一炬，将他们血脉相连的族人屠戮殆尽。
冲天的火光灼痛了他们的眼，凄厉的惨叫撕裂了他们的耳膜，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四肢百骸。
这些侥幸生存下来的人，连滚带爬地逃离这片人间炼狱，拼命向着盛京或是南边的锦州方向逃窜，要去传递那个让所有留守者肝胆俱裂的消息：
“明狗！数不清的明狗骑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在彰武附近无差别地杀人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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