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夏天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每寸空气。木棉的焰火才刚熄灭,凤凰花便迫不及待地燃遍了枝头,那红彤彤的花朵簇拥着,像是为这新添的喜事张灯结彩。
塔娜的孕吐渐渐好转,面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连太医都说这是难得的福相。
乌灵珠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份喜悦,这些日子格外活泼。她最热衷的除了每日陪额娘在庭院散步,就是趴在窗前的紫檀木书桌上“写信”——用她自己的方式。
这日午后,胤禟从府衙回来,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就见女儿抱着一沓厚厚的宣纸,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般“噔噔噔”扑过来。
“阿玛!阿玛回来了!”乌灵珠的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辰,“帮乌灵珠寄信!给景瑜的!”
胤禟弯下腰,接过那沓纸时手上沉了沉——好家伙,少说也有二十几张。
他随手翻了翻,只见每张宣纸都被涂得满满当当:有歪歪扭扭、脑袋大身子小的小人;
有勉强能看出是房子的方块和三角组合;
有各种颜色的圈圈点点,像是抽象的星空;
最显眼的是一张画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旁边站着个扎小辫的小人,小人手里还牵着个更小的小人,三个“人”都咧着大大的嘴巴。
“这是...”胤禟挑眉,忍着笑意问。
“乌灵珠要告诉景瑜,我要当姐姐了!”小姑娘挺起小胸脯,说得理直气壮,“你看,这是额娘,这是我,这是弟弟!”她的小手指着画,一一介绍。
胤禟哑然失笑。乌灵珠虽然跟着塔娜认了些字,能勉强念出《三字经》的前几句,但要说提笔写字,还远远不够。
那双软乎乎、肉嘟嘟的小手,连握笔的姿势都摆不好,常常是满手墨渍,纸上却歪歪扭扭不成字形。
他和塔娜从未想过让女儿过早开始正式学习——皇家的孩子早熟懂事,那是迫于宫廷规矩和权谋算计。如今他们远离京城纷争,在这天涯海角之地,只愿女儿能多享受几年无忧无虑、纯真烂漫的童年时光。
“要不阿玛帮你写?”胤禟试探着问,想着替她整理成文,“你说,阿玛写,这样景瑜看得更明白。”
“不要!”乌灵珠立刻摇头,两根小辫子甩来甩去,发梢的珍珠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乌灵珠自己‘写’!景瑜看得懂!”
这时,塔娜从屋里缓步走出来,扶着雕花门框,笑看着父女俩。她如今已有四个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穿着湖蓝色的宽松夏衫,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褙子,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整个人显得温柔而宁静,像一株静静绽放的玉兰。
“就依她吧。”塔娜柔声道,声音里满是宠溺,“孩子的信,自然要用孩子的方式。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说不定比规规矩矩的文字,更能传递真心呢。”
胤禟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纵容。他弯下腰,轻轻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好,依你。不过这么多张,景瑜那小子收到,怕是要看花眼了。”
“景瑜最聪明了!”乌灵珠信心满满,小脸仰得高高的,“他说过,乌灵珠画的画,他都能看懂!”
胤禟心里暗暗“啧”了一声——瓜尔佳家那小子,小小年纪,倒是会说话哄人。
他拿着那沓沉甸甸、充满童稚笔触的“信”,在塔娜掩嘴偷笑的目光中,认命地走向书房,仔细吩咐贴身小厮务必寻个稳妥的驿差,妥善寄往京城瓜尔佳府。
回到正房,胤禟换了常服,还在忍不住嘟囔:“这才多大点,就知道惦记着给别家小子写信了...女大不由爹啊...”
塔娜正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制的小衣裳。那是极柔软的浅黄色细棉布,她正在袖口绣着小小的如意云纹。
闻言,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这才三岁而已。爷就想得这么远了?那要是十年后,女儿及笄,定了人家,凤冠霞帔上了花轿,嫁到别人府里去,你到时候可怎么办?”
胤禟正端起茶盏的手一顿,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
他放下茶盏,眉头不自觉地锁紧,眼前似乎真的浮现出十年后女儿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另一个陌生男子牵走的场景。
他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几分执拗:“爷的女儿,谁也配不上!咱们乌灵珠,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大不了就不嫁人,一辈子留在家里!爷堂堂亲王,难道还养不起自己的女儿一辈子?爷疼她一辈子!”
“说什么孩子气的话呢?”塔娜失笑,手中的针线停了停,“我看景瑜那孩子就很好。家世门第相当,他阿玛瓜尔佳明德为人正派,官声不错;那孩子,模样周正,性子也稳重,对乌灵珠更是真心实意地好。
两个孩子从小交好,青梅竹马,多难得。咱们顺其自然,多关注着些便是。若将来真有缘分,两家知根知底,岂不比盲婚哑嫁强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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