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胤禟心里更是像打翻了醋坛子,看那远在京城的景瑜小子越发不顺眼起来。
他冷哼一声,语气酸溜溜的:“瓜尔佳明德那老小子,自己是个古板性子,倒养出个这么小就会惦记别人家女儿的儿子...哼!”
若不是知道这都还是没影的事,纯属孩子们天真无邪的友谊,他真想提笔写个折子,参瓜尔佳明德一本——教子不严,纵容其子“蛊惑”亲王爱女!
谁让他是景瑜的阿玛呢?这就叫子债父偿!
塔娜看着夫君那副明明在意却偏要嘴硬、甚至隐隐有些炸毛的模样,笑得连手里的针都拿不稳了,细密的针脚差点绣歪。
窗外的阳光透过蝉翼薄的窗纱洒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花影,室内弥漫着安神香淡雅的香气和夏日花果的清甜,一切都温暖而明亮。
约莫半个月后,回信到了。
那日胤禟下衙回府,轿子刚在府门前落稳,帘子还没掀开,就听见女儿雀跃的声音由远及近:“阿玛!阿玛回来了!景瑜回信了!”
他弯腰出轿,果然看见乌灵珠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扑过来,身后跟着的嬷嬷几乎小跑才能跟上。
小姑娘今日穿着粉霞色的襦裙,头发梳成两个小花苞,扎着同色的丝带,因为奔跑,小脸红扑扑的,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慢点跑,仔细摔着。”胤禟嘴上说着,却已经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女儿,顺势将她抱起来,“信呢?”
“在嬷嬷那儿!”乌灵珠搂着父亲的脖子,急切地看向后面的嬷嬷。
嬷嬷连忙奉上一个厚厚的信封,用的竟是上好的洒金笺。
胤禟抱着女儿往院里走,一边拆开信封——这回信也是厚厚一沓。他抽出信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行虽然稚嫩但已初具形态的毛笔字:
“致乌灵珠妹妹:见字如晤。京中暑热,念及岭南风物,不知妹妹安否?愚兄近日始习《千字文》,握笔尚颤,字迹歪斜,妹妹勿笑...”
胤禟挑了挑眉,没想到那小子还真开始正式读书写字了。字虽然还显稚拙,笔画却看得出是认真临帖的,结构也大体端正。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字迹却渐渐潦草起来,笔画开始放飞,到第二页后半部分,已经夹杂着简笔小画,等到最后几页,干脆全变成了画。
画里有朱门高墙的府邸(大概是瓜尔佳府),有骑着小红马、挽着小弓的少年(想必是景瑜想象中长大的自己),有冰糖葫芦和兔儿灯,还有...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的手小心翼翼放在那肚子上。
胤禟和闻声走出来的塔娜凑在一起,对着那几张画研究了半天,夫妻俩面面相觑——这画的什么意思?
可乌灵珠被胤禟放到地上后,却迫不及待地抢过那些信纸,也不用人帮忙,自己就盘腿坐在廊下的竹席上,把信纸一张张铺开。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檐,在她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斑。
她小手指着画,黑葡萄似的眼睛专注地扫过每一处线条,嘴里念念有词,小脸上表情丰富极了:
看到画着京宅和高马的那页,她“哦”了一声,点点头。
看到画着冰糖葫芦和灯笼的那页,她舔了舔嘴唇,眼神向往。
看到最后那张画着大肚子和小男孩的页时,她忽然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随即发出清脆的笑声:“啊!是这样嘛?景瑜也要当哥哥了?!”
她抬起头,看向父母,眼中满是分享喜悦的亮光:“阿玛,额娘!景瑜信里说,他额娘也有小宝宝了!他也要当哥哥了!我们都要当哥哥姐姐了!”
胤禟和塔娜这才恍然大悟,相视一笑。塔娜轻轻抚着自己微隆的小腹,眼中漾开温柔如水的笑意:“这可真是巧了。两个孩子都要添弟妹,倒是能说到一块儿去,有了共同的话头。”
乌灵珠已经顾不上和父母多说了,她兴奋地爬起来,跑到自己的小书桌前,翻出她的彩墨和画笔,铺开新的宣纸,开始构思她的回信。
她画了两个并排站着的大肚子,一个旁边画着穿裙子的小女孩,一个旁边画着穿袍子的小男孩。又画了四个小人手拉手围成圈,两个大些的,两个小得只有豆丁大。
她还画了一片大海,海上漂着一条船,船上挤着四个小人...
“乌灵珠要告诉景瑜,等弟弟妹妹出来了,我们要带他们一起玩!一起去海边!坐大船!”她一边画,一边奶声奶气地解释着,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大事。
胤禟站在女儿身后,看着她微微弓起的小小背影,握着粗粗的画笔,努力涂抹出她心中的世界。
那一刻,他心中因“别家小子”而起的那点微妙醋意,忽然间烟消云散了。
他想起自己幼时在宫中,三岁开蒙,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读书习字,练习骑射,言行举止皆有严格规矩,何曾有过这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涂抹心情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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