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着女儿在阳光和爱意中,如此无忧无虑、充满想象地长大,这本身已是命运赐予的、难得的福气。
塔娜轻轻走到他身边,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臂弯里,声音柔和如晚风:“想什么呢?眉头都松开了。”
胤禟反手握住妻子的手,低声感叹:“在想,咱们的乌灵珠,比咱们小时候,快活多了。这满地乱爬、满手墨渍、想画就画、想笑就笑的快活。”
“是啊。”塔娜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目光柔柔地落在女儿身上,“这样的日子,平凡,琐碎,却真好。像岭南的荔枝蜜,甜到了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乌灵珠和景瑜的“通信”成了胤府上下皆知的趣事,也为塔娜平静的养胎生活增添了无数鲜活色彩。
两个孩子的信越写(画)越厚,内容也越来越天马行空:景瑜画了京城第一场暴雨后雨打芭蕉的庭院,画了庙会上见过的舞龙灯;
乌灵珠则画了岭南午后突如其来的太阳雨,画了海滩上发现的奇形怪状的海螺,画了树上熟透掉下来的芒果。
他们甚至在信中一本正经地“商量”起以后该如何教导弟弟妹妹:
乌灵珠画了自己拿着一本大大的书(书比人还大),指着上面的字,教一个坐着的小娃娃认字(虽然她自己认识的字也有限);
景瑜画了自己扶着一个更小的小娃娃骑在小木马上,还画了小小的弓箭(颇具其武将家风的特色);
两个孩子还“约定”,等弟弟妹妹都长大些,要带他们一起去岭南看大海、捡贝壳,也要带他们来京城逛庙会、看冰灯。
乌灵珠甚至在信里“分配”好了:“我教妹妹认字和捡贝壳,景瑜你教弟弟骑马和看灯笼!”
塔娜养胎的日子,因着这些充满稚气、想象力和真挚情感的往来,变得格外生动有趣。
她常常坐在窗边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听女儿叽叽喳喳地转述“景瑜说京城下了好大的雨,池塘的小鱼都上来了”、“景瑜说他阿玛给他新做了一把小木剑,可神气了”、“景瑜说他额娘肚子越来越圆,像揣了个西瓜”...
听着这些孩童视角里纯粹而温暖的叙述,她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这份愉悦,偶尔会轻轻动一下。
某个夏日的傍晚,胤禟回来得格外早。绚丽的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锦缎,庭院里的晚香玉开始吐露芬芳。
他踏进正院,就看见女儿又趴在她的小书桌上,小脑袋几乎要埋进纸里,正全神贯注地画着什么。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
乌灵珠正在画的,似乎是一家四口。
两个大人,身形高大的是父亲,衣裙飘逸的是母亲;两个小孩,一个扎着双丫髻的是她自己,一个被她牵着的、个头只到她腰间的小男孩,应该就是“弟弟”。
他们四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片有着波浪线的“大海”边,每个人的脸上都用简单的弧线画着大大的、灿烂的笑脸。
虽然人物的比例奇怪,线条歪扭,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快乐和圆满感,却异常鲜明。
“画什么呢?”胤禟轻声问,怕惊扰了她。
乌灵珠抬起头,看见是阿玛,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献宝似的举起画纸:“阿玛看!这是我们!等弟弟出来了,我们还一起去海边!弟弟肯定喜欢!”
她用小手指着画,一一介绍:“这是阿玛,这是额娘,这是乌灵珠,这是弟弟。”然后,她仰起小脸,眼神清澈而充满期待地望着父亲,“阿玛,等弟弟会走路了,我们真的还一起去,好不好?乌灵珠可以把捡到的最漂亮的贝壳给弟弟!”
胤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他弯下腰,将女儿连同那幅画一起抱进怀里,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柔:“好,一定去。阿玛答应你,等弟弟大些,咱们全家一起去海边,带上帐篷,看日出,捡贝壳,抓小螃蟹。阿玛亲自教你弟弟游水。”
“也教弟弟认字!”乌灵珠补充道,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
“也教弟弟认字。”胤禟笑着应和。
这时,塔娜端着一个甜白瓷炖盅,从厨房方向缓步走来。她穿着月白色的家常衫子,发髻松松挽着,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整个人在暮色中温婉如画。看到父女俩头碰头依偎在一起看画的温馨场景,她的眼中仿佛落入了细碎的星光,满是柔情蜜意。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她将炖盅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里面是温好的冰糖燕窝,“乌灵珠,来,先把这盏燕窝喝了,画了一下午,该累了。”
“在说带弟弟去海边的事。”胤禟抱着女儿走过去,让乌灵珠坐在自己腿上,接过塔娜递来的小银勺,亲自喂女儿。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悄然隐没,深蓝色的天幕上开始闪现最初的几颗星子。晚风带着庭中花草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海潮气息,轻柔地拂过廊下,吹动了乌灵珠颊边的碎发,也吹散了白日残留的暑气。
这样的日子,如同岭南夏夜拂过的晚风,温暖、绵长、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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