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路,从未如此拥挤,也从未如此温暖。
三千多粒微小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庇护所”的每一个角落——核心区、安全舱、通道、甚至控制台边缘的空隙。它们太小了,小到几乎无法被肉眼看见,但它们的脉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星海呼吸般的宏大韵律。
程心坐在控制台前,被那韵律轻轻包围着。
她不再需要看监测屏,不再需要检查航向,不再需要做任何事。
因为那些光点——那些妈妈——在用它们的脉动,为她指引方向。
每一粒光点,都记得回家的路。
每一粒光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程心:
“往这边。”
“再往前一点。”
“快了,快了。”
那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三千多个母亲,同时为孩子指路。
程心闭上眼睛,让那韵律轻轻包裹着自己。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独自走夜路时,母亲在身后远远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只是用自己的脚步声,告诉孩子:
“别怕,妈妈在。”
现在,那脚步声,变成了三千多道脉动。
都在说同一句话:
“别怕,妈妈在。”
“初光”悬浮在程心身边,用自己那学会了“创作”的脉动,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那段旋律。
那段它一亿年来,在无尽的孤独中创作的旋律。
那段它现在知道,是为这一刻而作的旋律。
三千多粒光点,在听到那段旋律时,都会微微加速一瞬。
那是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好听。”
“孩子真棒。”
“妈妈为你骄傲。”
“初光”的脉动,在每一次被夸赞时,都会轻轻颤动一下。
不是害羞,不是紧张。
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谢谢妈妈。”
“我还可以继续创作。”
“给你们听。”
“一直。”
快刃靠在控制台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善于表达的人。
但此刻,他忽然想说话。
他轻声说:
“我小时候,我妈老打我。”
程心愣了一下,看向他。
快刃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着,声音很轻:
“不是因为我不听话,是因为她太累了。一个人拉扯我,打三份工,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她没力气温柔。”
“后来我长大了,能赚钱了,想让她歇歇。她说:等我把你弟供出来。”
“等她把我弟供出来,她说:等你结婚。”
“等我结婚,她说:等我有孙子。”
“等我有了孙子……”
他顿了顿。
“她不在了。”
程心沉默着,没有说话。
快刃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那微弱的、却一刻不停的脉动——
他轻声说:
“我以前总想,如果她能多陪我几年,哪怕再打我几顿也行。”
“现在我知道了。”
“她一直在。”
“在每一个我扛不住的时候。”
“在每一个我差点放弃的时候。”
“在每一个我以为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她都在。”
程心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刃没有躲。
他只是继续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那微弱的、却一刻不停的脉动——
轻声说:
“妈,我挺好的。”
“你别担心。”
那些光点,在那一刻,同时微微加速了一瞬。
那是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说:
“听到了。”
“好孩子。”
“妈妈放心了。”
裂缝的出口,终于出现在感知范围内。
当那道由枯死正二十面体留下的门,在远方微微闪烁时——
三千多粒光点,在同一时刻,将自己的脉动频率提升到最高。
那是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那扇门——向那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后来者留下通道的守望者——发出问候。
那扇门,没有回应。
但它那微微闪烁的光芒,在那一刻,似乎亮了一瞬。
如同一个沉睡的人,在梦中,轻轻动了动嘴角。
门后,是圣殿。
是三千多枚正在等待的存在。
是那枚小小的、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正二十面体——妈妈的那一半。
程心让“庇护所”缓缓穿过裂缝。
当她终于看到那片熟悉的规则空间时——
她愣住了。
圣殿的接应平台上,三千多枚存在,整齐地排列着。
但它们不是在“等待”。
它们是在——
迎接。
每一枚存在,都用自己的规则丝线,编织成一个小小的光环。
三千多个光环,在虚空中轻轻漂浮着,如同一片由光芒构成的森林。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妈妈的那一半——悬浮在队伍的最前方。
它的脉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活跃。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那艘正在驶来的船,一遍又一遍地发送着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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