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特克人的宇宙观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上。
第五太阳纪终将毁灭,唯一推迟末日的方法就是用鲜血滋养太阳,让它有力气每天从东方升起。
如果血祭失效,那意味着平衡已被打破,第五太阳纪的终结……可能提前了。
“召集所有祭司。”
他转身吩咐副祭:
“午时前,我要知道三座城邦所有异常征兆的报告。”
副祭迟疑了一下:
“大人,那些东方商人的流言……”
“流言是风。”
查尔丘望向东方,太阳已经升起,但光线确实比往年凶日结束时更黯淡一些。
“但风从哪里吹来,吹向哪里,才是关键。”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如果风是从东方吹来的,那可能意味着,某种比“太阳厌弃血食”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巳时正刻,太阳升至天顶,毫无保留地将炽热的光芒泼洒在特诺奇蒂特兰中心广场的巨石板上。
往常此时,正是人头攒动,准备观看午间祭祀的前奏。
今日,人群却诡异地聚集在广场中央那直径足有三人高的太阳历石周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压过了祭司预备敲响的铜鼓。
太阳历石是阿兹特克宇宙观的石质核心,同心圆中心雕刻着太阳神托纳提乌,周围环绕着风、火、雨、水四个代表已毁灭太阳纪的符号,最外圈则是象征星宿和时间的纹路。
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预兆,历石中心托纳提乌浮雕那原本鲜明、饱含威慑力的面孔,竟像是褪了色一般,轮廓变得模糊,石质呈现出一种疲惫的灰白,尤其是那双眼睛,失去了石刻应有的深邃,变得空洞无神。
更令人心悸的是,环绕四周、代表四个毁灭纪的符号凹陷的刻痕底部,竟隐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光芒极其微弱,并非涂抹的颜料,更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的、不祥的血色,在正午最烈的阳光下,顽强地闪烁着,仿佛在无声地提醒:
风、火、雨、水四种毁灭力量,正在蠢蠢欲动,第五太阳纪的终结,或许并非虚言。
“看!四……四个毁灭纪的符号在发光!”
“太阳神的脸……怎么白了?像……像是死了?”
“神明示警!这是神明示警!血祭……血祭惹怒了诸神!”
一位低级祭司率先跪倒,额头紧贴滚烫的石板,浑身发抖。
紧接着,平民、商人、武士……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祈祷声、啜泣声、牙齿打颤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正午的炽热阳光,此刻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原本庄严肃穆的祭祀准备,被一种原始而巨大的恐惧彻底打乱。
就在城市因历石的“异动”而陷入集体性恐慌时,特诺奇蒂特兰西南郊外,一处能俯瞰城市与湖泊的高地上,悄然立起了一座简易的观测台。
几根削直的树干搭成支架,悬挂着“大宋?玛雅联合天文院”最新改良的轻便圭表,旁边放着一个结构精巧、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冷光的星盘。
晏安正俯身调整着圭表的投影刻度,动作从容不迫,与山下城市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几名大宋助手穿着本地人的粗麻衣服,用炭笔在特制的、相对平滑的树皮纸上,记录着旁人看不懂的数据和符号。
他们“无意间”露出的纸上,用炭笔清晰地画着太阳运行的简易轨迹图。
旁边标注的是经过天道光团精准翻译的阿兹特克象形文字,内容直白得近乎挑衅:
「日行偏南三分,时序误差累积。」
「光度峰值衰减,非云翳所致。」
几个在郊外巡逻、被山上反光吸引而来的阿兹特克武士,按着黑曜石战棍,警惕地靠近。
他们看到了那些奇怪的仪器,更看到了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和图案。
“外邦人!你们在做什么?”
为首的武士喝道,手按上了棍柄。
晏安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武士们充满敌意和困惑的脸。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头顶的太阳,又指了指山下城市中央那隐约可见的金字塔轮廓,声音清越平稳:
“太阳每日升起落下,自有其轨道,如同水从高处流向低处,不因人间欢呼或杀戮而有分毫更改。”
她顿了顿,指向圭表投下的清晰影子。
“我们只是在记录它的轨道。”
“至于你们的神是否需要鲜血……”
晏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那或许该问问,为什么献祭了那么多次,太阳的轨道,还是出现了你们历法未曾计算的偏差?”
武士们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祭司们关于“太阳需要力量”、“鲜血滋养神圣”的宏大而恐怖的说辞,却从未听过如此……冰冷、直接,将太阳视为一个可测量、会出错的“物体”的言论。
更让他们心神不宁的是,这个外邦女人和那些古怪的工具散发出的从容与确信,与此刻城中祭司们的惊慌失措,对比得如此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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