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动手,死死盯着那些仪器和纸张,而后沉默地退入树林阴影中,将所见所闻,带回了各自的军营和家族。
理性的微光,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冰水,或许微弱,却开始激发不可预测的涟漪。
亥时,真正的黑暗降临。
按照传统,凶日的这个时辰是恶灵与黑暗力量最活跃的时刻,所有平民都必须待在屋内,门窗紧闭,连灯都不能点。
只有最高级的祭司可以在神庙里进行夜间仪式,尝试与神明沟通,确保太阳能在明晨回归。
特斯科科湖面今夜格外平静。
没有风,没有浪,连惯常在夜间捕鱼的渔船都早早收网回港。
整个湖区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滞的黑暗里,直到亥时三刻,湖心开始发光。
不是月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仿佛从深水中渗出的光晕。
光晕逐渐扩大、上升,在湖面上空凝聚成一道扭曲的、蜿蜒的轮廓。
最先发现异象的是特诺奇蒂特兰北侧神庙的守夜祭司。
他原本在打瞌睡,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惊醒。
睁眼望向窗外时,他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人面,蛇身,赤色的鳞片在暗红的光晕中泛着金属般的质感。
它巨大的身躯光是盘踞在湖面之上的部分就超过了一百丈,而尾巴还隐没在深水之中,不知究竟有多长。
最让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或者说,眼睛的状态。
烛龙眼帘彻底闭合的刹那,湖区最后一点微光,星光、远处神庙的烛火、甚至夜行动物眼睛的反光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降临,伸手不见五指已经不足以形容,而是连“手”的概念都被抹去的虚无。
“第五纪……终结了?!”
守夜祭司惊慌失措地敲响了神庙最高处的紧急铜钟,钟声仓皇凄厉,试图召集族人,稳定人心,举行最紧急的安抚仪式。
然而,当人群连滚带爬地聚集到神庙前的小广场,在祭司带领下点燃最大的祭祀篝火,吟唱起他们认为最强大、最神圣的咒语时,篝火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了,只留下几缕挣扎的青烟,迅速被黑暗吞没。
所有人试图点燃的火焰都在点燃的瞬间或片刻后诡异地熄灭,仿佛“燃烧”这个法则,在此刻、此地,被暂时禁止了。
“咒语……咒语没用?!”
“是因为……因为白天的血祭被拒绝了吗?!神明彻底抛弃我们了?!”
绝望如同这实质般的黑暗,淹没了每一个人。
连最虔诚、最狂热的祭司,此刻也面色死灰,握着冰冷熄灭火把的手,颤抖得无法自抑。
他们赖以维系世界、与神明沟通的“火”,失效了。
他们宣扬的“血祭维系太阳”的真理,在眼前这操控光明与黑暗、仿佛能制定规则本身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荒谬,甚至……肮脏可笑。
就在这信仰体系即将彻底崩碎的边缘,烛龙闭合的巨目缓缓睁开。
冰冷的、细微的星光从烛龙眼中流泻而出,如同倒悬的银河,洒落在黑暗的湖区和城市上空。
光线清冷至极,照亮了轮廓,却驱不散那股源自法则层面的寒意,也带不来丝毫暖意。
这绝非赐福,更像是一种展示,一种无声的宣告:
真正的力量,可以如此随意地操控明与暗,生与熄。
你们所恐惧的“太阳熄灭”,在更高的存在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演示的“现象”。
“吼——”
烛龙仰起那人面巨首,向着漆黑无星的天穹,发出了一声悠长、古老、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时光的龙吟。
龙吟声蕴含着无法形容的威严与苍凉,如同宇宙本身的呼吸,引发大地的共振,瞬间压过所有的哭泣、祈祷和惊呼,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听到它的灵魂深处。
在龙吟与冰冷星光的笼罩下,阿兹特克人千百年来深信不疑的世界观,那个需要不断用鲜血和恐惧来填补、来维持的、脆弱而残酷的宇宙,仿佛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出现了密密麻麻、无可挽回的裂痕。
长夜未尽,但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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