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它抬起一只前爪,用爪尖极其轻蔑、极其随意地一扒拉。
“哗啦——”
石碗翻倒在地,鲜血蜿蜒流淌,在黯淡天光下呈现出肮脏的暗红色。
“嗝——”
饕餮打了个悠长的、充满饱足感与无限鄙夷的嗝。
它吃光了所有“祭品”,却唯独对人血表现出了最纯粹的厌恶。
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锋利:
在能洞悉“本质”的饕餮眼中,你们视若珍宝、以为能连通神明的“生命精华”,不过是……毫无价值、甚至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
“不……不可能……”
查尔丘踉跄后退,七十年的信仰摇摇欲坠。
“拿下这个妖女!杀了这些邪魔!”
蒙特祖马二世在极度的恐惧与羞辱中爆发,向身边身边最忠诚的美洲虎武士与雄鹰战士厉声下令。
美洲虎武士与雄鹰战士缓过神来,悍然扑向樊星澜。
烛龙的威压轰然降临,他们顿时感到自己被无形巨手摁住,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不由自主地“砰”然跪倒,手中武器沉重得连举起一寸都无法做到。
查尔丘趁乱摸向怀中一块用于紧急沟通神明的黑曜石符咒,嘴唇翕动,想要念诵最后的、同归于尽般的诅咒咒语。
饕餮扭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呼了一口气。
“噗。”
查尔丘手中紧握的、浸透油脂准备引燃的火把,瞬间熄灭。
不是吹灭,而是仿佛“燃烧”这个概念本身在那口气息范围内被暂时驱散。
彻骨的寒意顺着火把杆蔓延而上,冻僵了他的手指,冻结了他最后一丝疯狂的勇气。
他彻底瘫倒在冰冷的祭坛上,眼神空洞,望着那被饕餮嫌弃扒开的血污,望着那被烛龙肆意操控的苍穹,望着那素衣白裳、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凝视此间的女子。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戌时的天色,在烛龙的控制下,维持在一种深沉的、仿佛永恒的暮色之中。
塔下的人群,经历了恐惧、震撼、崩溃、麻木,此刻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
他们所知的世界,一日之内,从根基处被彻底撬翻、打碎、重组。
新的“真实”冰冷而令人畏惧,旧的“信仰”则被证明是血腥而荒谬的骗局。
樊星澜的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双空洞、惶恐、不知所措的眼睛,扫过面如死灰的蒙特祖马二世与查尔丘,扫过那些跪地无法动弹的美洲虎武士与雄鹰战士。
她依旧没有开口,天道光团已然将她的意志精准、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崩溃的灵魂深处:
【三日之内,停止所有活人献祭,停止所有血腥仪式。】
【此三日,烛龙司昼夜,饕餮镇雨林。
尔等当亲眼看清,离了鲜血,太阳可会熄灭?大地可会荒芜?世界可会因尔等停下屠刀崩塌?】
【三日后,若日月如常,万物生长,尔等须即刻抛弃血腥荒谬之旧规,俯首遵从真实与理性所立之新法。】
【若仍执迷,三日期满,则烛龙饕餮皆去,尔等便永归那汲血维生之界。
勿谓言之不预,此果自择,咎由自取。】
樊星澜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缓步走下金字塔。
当她踏下最后一级石阶,走入雨林边缘阴影之时,晏安早已等在那里。
一直在后方统筹、确保一切按计划进行的晏安,此刻静静地站着,如一座山、一片海,似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港湾。
樊星澜脚步顿了顿,而后加快,几乎是扑进了晏安怀里。
刚才在金字塔顶,那笼罩全城、强大而冰冷的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晏安稳稳地接住她,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环住她的背,将她整个抱离地面。
这个姿势让樊星澜像树袋熊般完全依附在她身上。
“安安。”
“我刚才……好怕。”
樊星澜语无伦次,把脸深深埋进晏安颈窝:
“怕他们真的冲上来……怕烛龙控制不好力道……怕饕餮真的把血吃了……”
“人太多了……他们都盯着我看……”
晏安收紧手臂,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节奏。
她低下头,下巴蹭了蹭星澜柔软的发顶:
“我一直在这儿,看着你呢。”
“烛龙睁眼闭眼的时机,饕餮嫌弃血污的表情,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你做得非常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
“现在,没事了,可以歇歇了。”
樊星澜在她怀里蹭了蹭,良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晏安就这样抱着她,转身走入雨林边缘更深的阴影中。
穆桂英指挥着不死军,以无可置疑的武力姿态,“协助”三方同盟的武士“维护秩序”,实则彻底封锁金字塔,确保三日内再无献祭可能。
狄金鸾带着农具和高产玉米种子,走向那些离金字塔最近、目睹一切也最惶恐的平民聚居区。
她没有多说,只是亲手在湖边肥沃的泥地里,种下几粒种子,并承诺明日会带来更多。
晏安留下的观测仪器旁,几个面色苍白、但眼中燃烧着奇异光芒的低级祭司,正颤抖而兴奋地尝试操作那些圭表与星盘。
他们是被旧体系压抑了太久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最先被新世界光芒吸引的飞蛾。
新的一日开始了。
旧的世界,已永远停在昨夜。
喜欢北宋第一女相请大家收藏:(m.38xs.com)北宋第一女相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