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二刻,特诺奇蒂特兰中心广场。
昔日用于陈列俘虏、庆贺血祭凯旋的巨石地面,被连夜用石灰划出三道清晰的白线,分出三块截然不同的区域。
第一区,十亩新翻的泥土黝黑湿润,整齐地垄成行,垄边插着木牌,上书“甲字垦区”。
旁边的空地上,整齐摆放着二十把新铸的铁锄,锄身泛着冷硬的青光。
第二区,以粗木桩和藤网圈出一片模拟雨林地。
阴影中,能看到用皮革与稻草填充、形貌狰狞的“美洲豹”模型,以及数条悬挂枝头、栩栩如生的“毒蛇”傀儡。
风声穿过藤网,发出呜呜低啸。
第三区,则用木架和陶缸搭起简易的“灾厄场景”:
一处是“水患”,泥泞中倒伏着象征房屋的草棚;
一处是“火场”,焦黑的木炭堆积,烟雾装置正散发出刺鼻但无害的气味。
穆桂英立于广场北侧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一身赤红戎装,外罩轻便的皮质护甲,未戴头盔,长发高束,手中握着楠木削成的教鞭。
台下站着近三百名从三城遴选出的武士。
他们中有身经百战、脸上刻满战纹的美洲虎武士,有目光锐利、背负长弓的雄鹰战士,也有许多仅是勇力过人的普通战士。
此刻,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三块区域,神色间充满困惑、好奇,以及被召集时被告知“新荣耀之路”所激起的、不易察觉的躁动。
“看清楚了!”
穆桂英清冽的声音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天道光团将她的话语精准转化为台下众人能够理解的意念。
她手中的教鞭指向第一区:
“一炷香内,用新锄,单人垦出最长、最直、最深的一垄地。
土要碎,沟要直,深浅需过尺。”
鞭梢转向第二区:
“入林,寻得‘被困族人’木偶,全程不得惊动豹形与蛇形机关。
若触机关,则计营救失败。”
最后点向第三区:
“水患处,以沙袋垒堤,最快阻住‘水流’;
火场处,用特制湿毡扑灭‘火源’,并救出‘伤者’。
动作需稳,不得造成二次塌陷或灼伤。”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旧日荣光,系于你擒获多少活口,送上多少祭坛。”
“今日新规,荣耀在此,看你垦出多少活命之粮,救下多少待毙之人,守住多少族产家园!”
教鞭重重敲在木台边缘,发出咚然闷响:
“考核前十名,赏百炼钢剑一柄,明光铠半套,精粮十石,细布五匹。
前五十名,皆有铁制农具、口粮、盐布赏赐。
所有参与者,今日伙食加倍,并记入‘新武士籍册’,享优先分配田亩、减免部分粮赋之权!”
话音甫落,广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喧嚣。
一名满脸疤痕的老牌美洲虎武士低声吼道:
“开垦?救人?这……这算什么武士之道?”
他身旁的年轻战士却眼睛发亮,死死盯着台边木架上陈列的奖励,钢剑的锋刃在晨光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寒芒,铠甲的甲片折射出冷月似的辉光,远比他们惯用的黑曜石“马夸威特”和棉甲慑人。
穆桂英对喧嚣充耳不闻,点燃了台边一座青铜香炉中的计时线香。
“考核,开始!”
起初的混乱是必然的。
许多武士握着陌生的铁锄,姿势别扭,发力不准,垦出的垄沟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有人面对雨林中的假豹假蛇,仍习惯性地吼叫着挥舞武器猛冲,结果触发机关,铃声大作,宣告失败。
在救灾环节,更是有人手忙脚乱,沙袋垒不成形,湿毡甩飞出去。
但渐渐地,变化开始发生。
几个心思灵巧的年轻战士,很快掌握了铁锄重心,双臂协调发力,垄沟变得笔直深阔。
有人观察出雨林机关的触发规律,屏息凝神,如真正的猎手般潜行。
在救灾环节,开始有人自发组织,分工协作,效率倍增。
辰时末,香尽。
穆桂英亲自验看成果。
垦区最优者,竟是一位此前并不起眼、因不愿参与无谓“荣冠战争”而一直受压制的普通战士。
他垦出的垄沟如用墨线丈量过,土壤松碎均匀。
雨林救援最速者,是一位年长的雄鹰战士,他凭借多年狩猎经验,几乎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所有机关。
救灾最稳者,则由三名原本分属不同城邦、此刻却配合默契的武士共同获得。
奖励当场发放。
当那名普通战士颤抖着手接过沉甸甸的钢剑,抚过冰凉光滑的剑身;
当那半套明光铠披挂在他身上,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铮鸣;
当十石金黄的玉米和五匹光洁的棉布堆在他脚边时……
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不仅仅只是奖励,更是一套全新的、肉眼可见的、与土地和生存紧密相连的价值尺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残酷而公平地取代了旧日那以俘虏和鲜血堆积的、虚幻的荣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