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开始以纯粹理性和法理逻辑去解析、拆解一个巨大难题的绝对专注与冰冷。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信息不足。”
“天道的情报是概述,我们需要更详细的:
部落内部权力结构,酋长与祭司的影响力,有没有潜在的反对者或可以被分化拉拢的群体,‘肥畜’与普通俘虏的生存状态,儿童教育的具体方式……
以及,最重要的是,这套食人体系,除了信仰和恐怖,其生存基础是什么?
如果彻底断绝他们的劫掠收入,其内部粮食供应链能支撑多久?”
她瞬间将“卡利布”从一个令人作呕的恐怖名词,拆解成一个需要从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多个维度进行系统性分析、并寻找脆弱点和突破口的“目标”。
穆桂英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也就是说,不能直接杀过去。”
“杀过去容易。”
晏安抬眼看她:
“杀光眼前看到的每一个人,烧掉他们的村子,很简单。
但然后呢?散落在其他岛屿的卡利布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他们的儿童,那些从小被灌输了‘吃人=勇武’观念的孩子,我们怎么处理?也杀了吗?”
穆桂英哑口无言。
“而且,他们不是野兽。”
狄金鸾接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多了一丝冷硬:
“他们是一群人,一群拥有成熟社会结构和意识形态的人。
对付野兽,可以用猎枪。
对付人……尤其是这样的人,我们需要策略。
需要能真正根除毒瘤,而不是仅仅砍掉表面脓疮的策略。”
三人陷入沉默。
夜风带着海腥味吹过院落,带来远处荧光海若有若无的、梦幻般的蓝光。
但这光此刻映在她们凝重的脸上,只显得诡异而不祥。
“我啊……”
樊星澜缓缓放下抱着的点心盒子,声音轻得像梦呓,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刚才……有一瞬间,特别想……”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想把那座岛,连带上面所有的人、房子、树、石头……全部,‘格式化’掉。”
“就像写错了字,把整张纸揉掉,换张新的重新写那样。”
“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看向荧光海,眼神没有焦距,小声补了一句:
“反正对我来说……也不难。”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穆桂英的怒火、狄金鸾的冷语、晏安的理性分析更重,更冷,更让人心底发寒。
因为它来自樊星澜。
来自那个平时撒娇耍赖、爱吃甜食、怕麻烦又有点社恐的樊星澜。
来自那个刚刚因为“约会被打搅”,就一念召来驳、鲲鹏、陵鱼,将一支凶悍劫掠者从肉体到精神彻底抹除的……创世神。
她说出的“格式化”,不是威胁,不是气话,甚至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真实的、基于绝对权力和极度厌恶而产生的、近乎本能的“清除”冲动。
晏安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樊星澜的侧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的星澜,那个会窝在她怀里撒娇的星澜,其本质的另一面究竟是何等存在。
那是一个对这个世界拥有“重写”权限的至高意志。
当这个意志产生“不如抹掉重来”的念头时,其意味远比任何凡人的杀戮欲望都更恐怖。
狄金鸾和穆桂英也屏住了呼吸。
她们同样听懂了。
这不是星澜在任性,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摆在她们所有人面前,简单、粗暴、但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良久,樊星澜叹了口气,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变回了平时有些赖皮又很认真的样子,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没能完全压下去的、冰冷的厌倦。
“可是……不行啊。”
“说好了的……”
“画布我铺,画笔……交给你们。”
“所以……”
她看向晏安,又看看狄金鸾和穆桂英,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还是得按老规矩,对吧?”
“哪怕他们……是那种样子。”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方才不同。
方才的沉默,是震惊与愤怒后的茫然,是面对巨大黑暗时的无措。
而现在的沉默,是一种沉重的、达成共识的决断。
她们都听懂了樊星澜的言外之意:
我拥有掀桌子的力量,但我选择不掀。
我选择把这张染满血污和罪恶的、令人作呕的“画布”交给你们。
而你们要拿起画笔,在这上面,画出点不一样的、像人样的东西。
这比直接“格式化”难一千倍,一万倍。
但,这就是她们选择的道路。
晏安走到樊星澜身侧,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
“嗯。”
她只应了一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承诺、理解、以及接下这份沉重托付的决心。
狄金鸾起身走到木桌边,拿起一卷贸易项目,又轻轻放下。
她看向东南卡利布部落所在的岛屿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
那是一个优秀的战略家,在确定了最艰难、但也可能是唯一正确的目标后,所显露出的专注。
“那就……开始备课吧。”
“给一群……最特别的学生。”
穆桂英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块软布,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擦拭枪尖。
火光映在雪亮的刃口上,反射出冰冷而坚定的光。
她的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夜更深了。
海湾的荧光依旧幽幽地亮着,美丽,静谧,仿佛另一个世界。
而临海别院的灯火,亮了一夜。
关于如何“改造”一个食人部落的漫长、艰难、注定充满血与火的“备课”,就在这个星光黯淡、唯有荧光海摇曳的夜晚,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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