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被绳索圈定的仓储建设地块前,比前几日营地中心更为热闹。
六十八名登记在册的劳工,以及更多来看热闹的族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经过昨日惩戒的震慑,还有连日来通兑券、铁器展示的诱惑,此刻聚集在此地的卡利布人,精神状态呈现出一种复杂的混合。
敬畏依旧,但多了几分对“开工”本身的好奇与隐隐期待;
恐惧未消,却被“劳动换券”可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冲淡了些许。
穆桂英站在一块略高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那本登记名册,狄金鸾站在她身旁,面前摊开着分工计划,三位临时长老则在一旁担任每组劳工的考勤负责人。
“肃静!”
穆桂英声音洪亮,压下嘈杂。
“念到名字者,出列,至相应区域!”
分工早已规划妥当,结合了报名时简单评估的体力和年龄状况。
“伐木组,二十五人!
负责前往北侧山林,砍伐硬木,修整枝桠,备为梁柱!”
穆桂英念出一串名字,被念到的人迟疑着走出人群,在临时长老之一的指引下,聚到东侧一片空地。
他们将使用部落里原有的石斧,以及少量提供的、更耐用的泰诺制木工斧。
“搬运组,二十人!
负责将伐木组处理好的木材,运抵此地!”
又一批人被点名,聚到西侧,他们使用的工具是绳索和杠棒。
“搭建组,二十三人!
负责在此地,按照指引,挖设地基,搭建仓储框架!”
最后一批人聚到圈地南侧。
他们中将有一部分人使用新发放的几把铁锹,在泰诺女武士们的监督下进行挖掘。
分组过程有些混乱,叫到名字的人需要确认自己该去哪组,时不时有人站错位置,引起轻微的骚动和穆桂英严厉的纠正。
但总体还算顺利。
六十八人,被分成了三个功能明确的团体,每个团体都有指定的临时长老拿着炭笔和树皮纸,负责记录每日出工情况。
上午就在分组、认领初步工具,以及穆桂英反复强调劳动纪律和注意事项中度过。
伐木组和搬运组在各自长老和两名泰诺女武士的带领下,先行出发前往山林方向。
搭建组则留在原地,由穆桂英亲自指导,开始清理圈内地面的碎石和灌木。
日头开始偏西,所有劳工再次聚集到仓储地块前。
经过半天的适应和初步劳作,许多人脸上多了汗水和尘土,眼神却比上午少了几分茫然,多了些专注和疲累。
开工动员,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的海面忽然泛起奇异的光华。
那是一种深邃的、流动的、宛如将星空倒扣入海的银蓝色荧光。
光芒并非均匀铺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汇聚成一条宽阔而蜿蜒的光带,从海水深处缓缓蔓延至港口附近,最终在正对北侧高地的海域,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发光涡旋。
光芒并不刺眼,却美丽得令人窒息,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充满了梦幻与神圣感。
“是陵鱼神!”
“海神显灵了!”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惊呼,许多人下意识地跪伏下去。
陵鱼虽未完全显形,但那独特的银蓝荧光和隐约可见的、修长庞大的轮廓,足以让所有人认出。
它在发光涡旋的中心“凝视”了片刻,而后缓缓下沉,荧光也随之渐渐淡去,只在海面上留下那条逐渐消散的光带轨迹,仿佛为港口铺就了一条通往神秘的银蓝之路。
天道光团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而悠远:
「此海,此港,此岸,乃神目所注,神光所照。」
「于此地劳作,建设未来者,将得海之丰饶,光之指引,神之默佑。」
没有具体的承诺,却充满了象征性的祝福。
陵鱼的现身与荧光轨迹,仿佛一个盛大的、为这场建设奠基的“神佑”仪式。
就在众人心神震荡之际,晏安手托星盘,面向已经被清理出大致轮廓的仓储地块,微微调整盘面,让中央的铜针与根据星象推算的、利于通风干燥的朝向对齐,随后伸手指向地块:
“依星象所定,仓储主门,朝向东南,迎和风,纳阳气,保粮秣不腐。”
“此乃天时、地利、神佑汇聚之所。”
她收起星盘,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汗涔涔的、此刻写满敬畏与期盼的脸:
“明日,辰时正刻,于此地,正式开工!”
“伐木、搬运、搭建,各司其职,恪守规矩!”
“尔等汗水,将化为通兑券;
通兑券,将换来铁器、布料、盐粮、乃至未来之安宁富足!”
“神在天,目如电,必不负诚心劳作之人!”
“亦必严惩偷奸耍滑、破坏规则之徒!”
“望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甫落,现场一片肃穆。
没有人欢呼,但许多人胸膛起伏,眼睛发亮。
恐惧仍在,希望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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