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明争暗斗，你来我往，看似热闹，实则皆伤。
长孙家漕运屡遭暗算，虽反制成功，却难免损耗人手与资源，更需时刻提防后续报复。
慕容家声誉扫地，南方市场萎缩，内部人心愈发不稳，为挽回颓势，不得不让出更多利益拉拢苏家，财力损耗甚巨。
苏家看似借联盟之势，在部分领域得了些便宜，却也因与慕容家绑定过深，被拖入泥潭，原本稳健的药材生意受争斗波及，渠道受阻，库存积压，账面流转日渐艰涩。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持续了一段时间，三方皆是筋疲力尽，却谁也未能真正击垮对方，反倒陷入了一种令人烦躁的僵持。
损耗在持续，怨气在累积，皇城上空仿佛凝聚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先失去耐心的是慕容枭。
接连的挫败，家族的质疑，盟友那若即若离的姿态，都让他胸中那口恶气越积越盛。
他本是霸道惯了的性子，习惯了以力压人，以势凌人，如今却要陷在这等勾心斗角、你来我往的泥沼里，与长孙明轩、尤其是与那个他视作蝼蚁却屡次让他难堪的楚牧纠缠不休，这让他感到无比憋屈与愤怒。
他想要一场痛快的了断。用最直接、最野蛮、也最符合他慕容枭行事风格的方式。
这一日，一份以灵力镌刻、加盖慕容家主印玺的战书，被慕容家修士公然送至长孙府大门前。
战书内容简单粗暴：慕容枭邀战长孙明轩，三日后，于皇城北郊“断龙台”，一决高下，生死不论。若长孙明轩不敢应战，则需当众向慕容家致歉，并退出与慕容家所有竞争领域。
战书甫一送达，消息便如野火般瞬间燃遍了皇城每个角落。慕容枭公开约战长孙明轩！生死不论！
此举无疑是将持续数月的暗斗彻底掀开，摆到了明面之上。断龙台是皇城周边有名的古战场遗址，历来是解决重大私怨的决斗场所，朝廷对此类约战向来持默许态度，只要不波及平民，便不予干涉。
长孙府内，气氛凝重。
长孙明轩捏着那份触手微凉、散发着凌厉气息的战书，面色沉静，眼底却有剑意翻涌。
他一生练剑，性情刚直，慕容枭这般赤裸裸的挑衅，于公于私，他都难以回避。
避战，长孙家将颜面扫地，之前积累的优势可能顷刻逆转；应战，则要直面修为高出自己一个小境界的慕容枭，生死难料。
楚牧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看完战书内容，沉默片刻，开口道：“家主，此战不妥。”
长孙明轩看向他：“楚小友有何见解？”
“慕容枭此举，是阳谋，更是狗急跳墙。”楚牧声音冷静，“他自觉在暗斗中处处受制，损耗不起，便想以自身修为优势，强行破局。若家主应战，胜了自然一切好说，但若败了，甚至长孙家将失去定海神针，顷刻崩盘。而慕容枭即便败了，慕容家根基犹在，苏家仍可为其周旋，不至伤筋动骨。此战于他，风险小，收益大；于我们，风险极大，收益却不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没有把握的死斗，不过是逞一时之快的匹夫之勇，非智者所为。我们大可不必接招，继续以商业、舆论、内部瓦解等手段与之周旋，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长孙明轩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他缓缓放下战书，望向窗外：“楚小友所言，句句在理。然而，慕容枭已将战书公之于众，皇城上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我若拒战，‘畏战’‘怯懦’之名将立刻扣在长孙家头上。家族声誉，多年经营，恐毁于一旦。那些摇摆的盟友，观望的势力，会如何看我们？青云日后又将如何执掌家业？”
他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着剑修不容玷污的骄傲：“有些时候，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踏进去。这不是匹夫之勇，而是身在其位，不得不为的责任。长孙家可以败，可以损，但不能失了脊梁与气势。”
楚牧默然。他理解长孙明轩的选择，这确是一个家主在那种局面下不得不做的决定。但他心中依然不赞同。在他看来，保存实力，达成最终目标才是最重要的，一时的名声折损，可以日后加倍讨回。
然而，慕容枭步步紧逼，已将长孙明轩，乃至整个长孙家逼到了墙角。除了应战，似乎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况且，”长孙明轩忽然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锐意，“慕容枭虽为元婴后期，但我长孙家剑道，亦非浪得虚名。未战先怯，非我辈之风。孰胜孰负，犹未可知。”
见长孙明轩心意已决，楚牧也不再劝阻。他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可能是对这位剑道强者信念的动摇。他只能点头：“既然家主已决定，晚辈自当全力支持。这三日，需做好万全准备。”
长孙明轩颔首：“有劳小友。”
楚牧退出书房，心情并未轻松。他走到庭院中，望着阴沉的天色，心中思绪翻腾。同意长孙明轩赴约，是无奈之举，但他也并非全无期待。这场震动皇城的对决，消息必然传得极广，那个失踪许久、杳无音信的人，会不会也被吸引而来？
苏惜文。
他能感应到她安然无恙，却不知她身在何方，心向何处。这场生死对决，牵扯到她父亲苏擎的盟友慕容枭，也牵扯到与她关系复杂的长孙家与她心中牵挂的楚牧。以她的性子，得知消息后，真的能继续隐匿不出吗？
楚牧希望她能出现。无论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和立场出现，至少，他能再见她一面，或许也能借这个机会，打破两人之间那层冰冷的隔阂与僵局。这或许是他同意此战的另一个，未曾宣之于口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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