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的教学简单粗暴。
他让体格最壮的弟子运足灵力，然后自己只用三成力，一拳捣在对方交叉格挡的小臂上。
“砰！”
那弟子倒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倒，小臂红肿。
“都瞧见了？”雷豹拍手，“根基不稳，劲力透体，就这下场！疼是你老师！怕疼？趁早滚蛋去练棉花功！”
他目光扫过人群边缘。杨磐靠墙站着，阴影遮住半边脸。
这时，一个出身小宗门、学过套漂亮掌法的年轻修士忍不住开口：“前辈，若招式精妙，是否……”
“精妙？”雷豹咧嘴，“来，攻我。”
年轻修士清喝一声，掌影翻飞，灵光流转，引得几个新人喝彩。
雷豹不动如山，只用简单拳掌格挡。十招后，他看准空隙，一拳印在对方肩头。
年轻修士踉跄后退，气息全乱。
“花架子！”雷豹毫不客气，“劲散根飘！没十年苦功，就是耍把式！”
人群静了。连续两人吃瘪，其中还有“精妙招式”的，不少新人眼神变了。
雷豹满意地走到那根被杨磐掰直的合金柱前，用力一拍。
“在净土，就把虚的、浮的、假的，给我砸瓷实！像这根柱子——”他声如洪钟，“它以前弯，现在直！为什么？实实在在的力量！你们……”
“什么是假的？”
沙哑的声音打断他。
杨磐离开了墙边，走到空地中央，与雷豹隔柱相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雷豹。
风停了。
“老杨？”雷豹皱眉，“我教新人呢。”
“我问你，”杨磐声音低得可怕，“挨打的疼，散掉的劲，没用的花招……这些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他盯着柱子，“这根铁，是真的？”
“我不是那意思……”
“第七队的兄弟！”杨磐猛地吼出来，声音撕裂寂静，“他们的血！他们的命！最后一道信号！是不是也是‘虚’的？是不是因为他们‘根’不稳，活该变成星海里的灰？！”
最后几个字是咆哮。声浪震得空气嗡鸣，几个新人脸白了。
雷豹脸色沉下：“杨磐！清醒点！”
“怎么清醒？！”杨磐往前一步，地面微震。他周身凶煞气息升腾，混着痛悔愤怒，扭曲了空气。“告诉我！什么是真？！什么是抓得住、不会莫名其妙就没了的东西？！说啊！”
极致的悲愤炸开了。
“杨磐！冷静！”林枫出现在侧方，手按刀柄。萧烈睁眼。
杨磐听不见了。他眼中只有雷豹，只有那根刺眼的柱子。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右脚猛蹬！
“轰！”
地面炸开浅坑，身影化作残影，直扑雷豹！没有招式，只有灌注所有痛苦愤怒的一拳！
拳锋压缩空气，形成乳白色激波！这一拳，远超砸弯铁柱的力量！
“你疯了！”雷豹瞳孔骤缩，狂吼一声，双臂交叉，脚下生根，硬接！
“不可！”萧烈动身。
林枫刀出半寸。
扳手光屏数据狂刷：“警告！超高能级爆发！碰撞溢出超阈值175%！启动缓冲……”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雷豹的前一刹——
“嗡……”
奇异的嗡鸣，响彻灵魂。
时间凝固了。
杨磐暴烈的一拳，雷豹如山的防御，林枫的刀光，萧烈的前冲，所有人惊骇的表情……乃至空中尘埃，心树光晕，全变得缓慢、清晰、不真实。
在这凝滞的“画卷”中心，杨磐拳头之前。
一点微光，凭空亮起。
紧接着，以那点微光为中心，压缩的空气激波、沸腾的灵力、暴烈的情感能量……像水面倒影被石子击中，荡漾、扭曲、分解。
不是抵挡，不是抵消。
是像褪色的梦，被水浸染的画，从边缘“化开”。
那毁灭性的一拳，所有力量、所有愤怒执念，触及微光漾开的涟漪时，如同雪花落入温水。
消融，归寂。
“啵。”
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激波消散。灵光熄灭。尖啸停止。
杨磐从极动到极静，停在雷豹身前一尺。拳头距离格挡的手臂只剩三寸。但那三寸，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拳上的力量，消失了。不是耗尽，是没了。仿佛从未存在。
杨磐僵住，暴怒凝固在脸上，眼神里是绝对的茫然和空洞。他低头看自己轻飘飘的拳头，抬头看近在咫尺、一脸愕然的雷豹。
刚才那一击……是什么？
我要打什么？
为什么……这么空？
营地死寂。所有人张大嘴，看着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萧烈的“心眼”剧烈震颤。他“看”到了：杨磐凝聚到极致的“攻击执念”，触碰到了土地意识无意调动的、近乎宇宙本底的“空性”。攻击的“形”与“力”，在“空”前失去依凭，自然消解。
这不是神通。这是……“道”的偶然一瞥。
林枫的刀缓缓归鞘，看向心树。
扳手光屏定格：“能量消散模式……无法解析。疑似逻辑删除。记录：‘未知干涉现象-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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