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斑点。他恍若未觉。
初炼完成，得到一汪颜色比之前纯净些的金黄色熔融物。陆清然将其小心倒入一个预热的模具，冷却成一小块不规则的“初金”。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步骤更加繁复且危险。她将“初金”敲碎，与朱砂、硝石等物按严格比例混合，放入另一个坩埚，进行“二转”。这次需要更高的温度，以及精确的“淬火”——在某个瞬间将坩埚投入特定的药液中。时机稍早或稍晚，都会前功尽弃。
“加力！全力鼓风！现在！”陆清然猛地喝道。
萧烬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力拉动风箱，炉火“轰”地一声蹿高，发出刺目的白光。陶坩埚在火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陆清然死死盯着坩埚内物质从固态变为沸腾的熔融态，颜色由红转橙，再由橙泛出一点点诡异的紫芒。就是现在！
她戴着厚厚石棉手套的手快如闪电，用特制的长钳夹起滚烫的坩埚，将其整个浸入旁边一个盛满墨绿色药液的琉璃缸中。
“嗤——！”
剧烈的反应声伴随着大量白烟升腾而起，刺鼻的气味弥漫整个房间。几个守在门外的亲卫都被惊动，手按刀柄，萧烬厉声道：“无事！退下！”
白烟散去，陆清然将坩埚取出。里面的物质已经凝固，颜色变成了暗红色，表面有奇特的金属光泽流转。
“二转……成了。”她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
萧烬缓缓松开风箱，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然而，这只是“七转”中的第二步。接下来，是更加考验耐心、精力和运气的“三转”、“四转”……每一转都需要不同的配料、不同的火候控制、不同的淬炼或退火手法。有些步骤需要在密闭的琉璃蒸馏器中进行，收集冷凝后不同阶段的馏分；有些需要将半成品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与草药汁液反复调和、晾晒、再煅烧。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黎明到正午，从正午到日暮。
检验室内灯火通明，气灯与炉火交映。陆清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所有的生命力。萧烬始终守在一旁，他不再只是鼓风，在陆清然需要时，他递工具，搬动沉重的琉璃器皿，清理残渣，成了她最沉默而可靠的助手。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全靠眼神和简短的气音指令。
终于，在第三天的深夜，第七次“转炼”完成。
最终得到的“药金”，并非一块，而是七种不同形态、不同颜色的物质：有薄如蝉翼、呈现七彩光泽的箔片；有细如尘埃、颜色暗沉却在不同光线下变幻的粉末；有凝固如琥珀、内里仿佛有星辰闪烁的胶块；还有几瓶颜色各异的清澈或浑浊药液。
它们被分别盛放在七个贴有不同标签的玉盒或琉璃瓶中。
陆清然几乎虚脱，扶着石台边缘才站稳。她看着这七样耗费了几乎全部心力、在失败边缘反复试探才得来的成果，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只是试剂。”她声音沙哑，“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检验。用它们，去‘问’先帝的头发。”
萧烬走过去，递给她一碗一直温着的参汤。
“先休息。”他的声音同样干涩，“不急于一时。”
陆清然摇摇头，接过参汤，却没有喝，目光扫过那几十个装着发段的小瓶，又落回那七样“药金”上。
“不能休息。”她低声说，“药金制成后，活性最佳的时间有限。我必须连夜开始‘溶样’和‘显色’。”
她看向萧烬，疲惫却坚定：“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接下来，是等待答案。”
萧烬看着她摇摇欲坠却又强撑的身形，没有再劝。
他知道，箭已离弦。
（第33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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