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法身“看”着那吓傻的监工,又缓缓“扫视”了一圈围拢过来的、脸上写满惊疑不定的其他监工和独眼头目,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那几株在它身后安然无恙、甚至因为方才它身上散发的、源自《宽恕无上心经》的宁和气息滋养,而显得**翠绿光华更盛一分**的灵麦嫩芽上。
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突然寂静下来的区域,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焦土上:
“**生……是罪吗?**”
它顿了顿,目光如冷电,射向独眼监工,也射向所有监工,更射向这片被“伪神农”统治的土地深处:
“**若在此地,‘生’本身就是罪过,需要被焚烧,被铲除……**”
“**那你们所侍奉的……所谓的‘神’……**”
“**究竟是‘农神’,还是……**”
“**只知吞噬生命、散播死亡的……**”
“**‘死神’?!**”
“死神”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监工和流民的耳畔!更是狠狠地,**戳破了那层披在“伪神农”身上的、最后一点虚伪的“慈悲”外衣**!
“放肆!狂妄!亵渎!!”独眼监工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独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给我拿下!拿下这个妖人!连同这些妖草,一起押往‘神耕殿’,请‘神农爷’亲自发落!!”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野种”绝不简单!那凭空熄灭火焰的手段,那诡异的金色光晕,还有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这绝不是普通流民能有的!必须立刻上报,让上面的大人来处理!
随着他的吼声,周围的监工们尽管心中发怵,但在积威之下,还是壮着胆子,挥舞着鞭子和兵器,缓缓围了上来。
太玄法身没有反抗。它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监工们再次用更粗的铁链将自己锁住。它的“目光”,再次掠过那几株光华微盛的嫩芽,掠过远处被其他流民死死拉住、仍在无声流泪、眼神却充满无尽担忧和一种奇异光亮的小禾,最后,落在了那面色惊疑不定、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残忍光芒、显然打算将此作为大功一件上报的独眼监工脸上。
监工上报,必然会惊动“神耕殿”,惊动那“伪神农”的高层。这看似危机,却也意味着,太玄将有机会,**更直接地接触到这个邪恶体系的核心**。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它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见了光,就再也藏不住了。
就像那几株嫩芽,就像“死神”这个称谓。
火把虽灭,火星已溅。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要浮出水面。
监工上报,需要时间。从这偏远的流民营地,到那所谓的“神耕殿”,再到消息层层传递至那金辇上的“神农”耳中,绝非一日之功。太玄法身被关押在营地中央一个更加坚固、日夜都有监工看守的**石牢**里,铁链加身,镣铐沉重。
石牢没有窗户,只有一道厚重的、用粗大铁条焊死的石门,缝隙里透进些许营地的火光和监工模糊的交谈声。里面阴暗潮湿,空气污浊,比之前的囚棚更加令人窒息。但这对于玄铁法身而言,并无实质影响。它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一尊真正的铁像,只有内部核心在缓缓运转,恢复着昨夜消耗的能量,同时,通过那极其微弱的感应,遥遥关注着古河道边那几株灵麦嫩芽的状况——虽然距离更远,感应更加模糊,但至少能知道它们还未被彻底毁掉。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半夜,或许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太玄本体在深渊石室中静坐调息,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困倦**袭来。这感觉突如其来,毫无征兆,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心志,几乎不可能出现自然的疲惫昏沉。
是**外力干涉**!
他瞬间警醒,但并未强行抵抗。因为这困倦感中,并未夹杂恶意或侵蚀,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沉重而苍凉的牵引力**——是丑牛古灵的气息!
它又来了。而且这一次,似乎更加**直接**,更加**不容拒绝**。
太玄放松心神,任由那奇异的困倦感将自己包裹。下一刻,他的意识便如同脱离了躯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穿越了冰冷的石壁,穿越了焦黑的荒原,投入了一片**全然不同**的境地。
不是之前那种通过法身感知、如同隔水观花的“心镜”感应。这一次,是**身临其境**。
他“站”在了一片**无比广阔、却异常昏暗**的天地之间。
天空是凝固的、厚重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能压垮一切的光。大地不再是焦黑龟裂,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暗黄色**,坚硬,平坦,一望无际。
然后,他看到了“山”。
不,那不是自然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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