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也传入伪神农的“耳”中:
“你的道理,听起来似乎自洽。以铁律求存续,以牺牲换苟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坑底万犁,扫过那悬浮的巨鼎,最后落在伪神农那团濒临溃散的虚影上。
“但,你犯了一个根本的错误。”
“你将‘活着’,等同于‘存续’。你将‘服从’,等同于‘秩序’。你将‘压榨与牺牲’,美化为‘必要代价’。”
太玄向前缓缓踏出一步。他手中的青玉简册,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心意,温润的翠绿光晕微微荡漾开来。
“真正的存续,不是像牲口一样被圈养,等待着被挑选、被牺牲。而是在自由的土地上,凭借自己的双手与智慧,去耕种,去收获,去决定自己的命运——哪怕这个过程充满艰辛,充满不确定。”
“你给的,不是活路,是慢性死亡的囚笼。你维持的,不是秩序,是建立在恐惧与绝望之上的恐怖统治。”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玉简的光芒映照着他平静的面容。
“我的道,或许在你看来空洞伪善。但它至少承认一点——”
“每一个生命,都有选择如何‘活着’的权利,都有追寻‘希望’的本能。而不是被你,或者任何所谓‘至高意志’,预先设定好‘价值’,贴上‘可牺牲’的标签。”
随着他的话语,他心口处,那《宽恕无上心经》厚德篇的经文真意,竟自行显化!一个个古朴厚重的金色文字虚影,从他周身缓缓浮现,流转不息,发出低沉而恢弘的共鸣:
“厚德载物……抚平伤痕……”
“……强加之重,非德乃暴;共担方德,共享乃仁……”
这些金色文字虚影出现的刹那,坑底那万犁阵中,无数石犁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竟然齐齐发出了低沉的、与之前呜咽截然不同的震动嗡鸣!那声音,不再满是悲戚,反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与渴望!
巨鼎口翻滚的灰黑雾气,也仿佛被这纯正浩大的“厚德”真意刺痛,剧烈地翻腾收缩起来!
“不……不对!不是这样!”伪神农残影疯狂摇曳,祂感受到自己那套逻辑根基,正在这最朴素的道理与农皇骨显化的真意面前,寸寸崩裂!更可怕的是,祂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与那万犁阵、甚至与那巨鼎之间那种扭曲的“联系”,正在被迅速削弱、排斥!
“旧天敕令!唯此永恒!吾道……无错!”
祂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尖啸,残存的虚影猛地扑向那悬浮的巨鼎!祂要强行引动鼎中封存的“旧天令符”,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证明自己的“正确”!
然而,就在祂的虚影即将触及鼎口灰黑雾气的瞬间——
鼎身之上,那些扭曲的兽面纹与古老符文,骤然亮起污浊的暗红光芒!一股庞大、冰冷、充斥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腐朽与禁锢意志,猛地从鼎中爆发出来,反向冲击在伪神农的残影之上!
“呃啊——!”
伪神农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那暗红光芒仿佛带着某种绝对的“审判”与“排斥”之力,并非攻击,而是……“否定”!
否定祂的存在方式,否定祂的“僭越”,否定祂那已经与“旧天烙印”深度绑定、却在此刻试图“主动”引动更高层次力量的行为——在“旧天”残留的秩序里,这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渎职”与“失控”!
噗!
仿佛气泡破裂。
伪神农那本就淡薄至极的残影,在这源自其力量本源的“否定”冲击下,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溃散、湮灭!最后那点猩红邪光,如同燃尽的烛火,闪了一闪,彻底熄灭。
构成车辇的暗金色扭曲根须,以及那三头残破骨牛,也同时僵住,随即寸寸化为飞灰,簌簌落下,混入坑底暗红的泥土中,再不分彼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对轰。
曾经统治丑牛域无数岁月、带来无尽苦难的伪神农,就这样,在其信奉的“旧天”残留意志的反噬下,以一种充满讽刺意味的方式,迎来了彻底的终结——被自己赖以生存的“规矩”,亲手抹杀。
坑边,一片死寂。
流民们呆呆地看着伪神农消散的地方,看着那化为飞灰的车辇与骨牛。预期的复仇快感并没有汹涌而来,反而是一种空落落的、夹杂着无尽悲凉的茫然。恨了那么久,怕了那么久的对象,就这样……没了?
太玄缓缓放下手,周身的金色文字虚影渐渐隐去。他脸上并无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看向那巨鼎。鼎身的暗红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但那股冰冷腐朽的意志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像是被刚才的“清理”行为激发,更加凝实了一些。鼎口的灰黑雾气翻滚着,隐隐凝聚成一枚模糊的、令人望之心悸的扭曲符印虚影——旧天令符!
伪神农死了,但这万犁祭坛真正的核心邪物,以及它与寅虎域“心魔渊”的潜在联系,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少了伪神农这个“管理者”,可能会变得更加不稳定、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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