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传送的过程,比进入时更加狂暴、混乱,且充满撕裂感。仿佛苏清瑶那最后的一“推”,并非精心操控的平稳传输,而是濒临崩溃前的、近乎本能的、不顾后果的能量宣泄。楚青天的意识在这股宣泄中翻滚、撕扯,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又如被卷入超空间乱流的残破飞船。
构成他存在的信息形态在传送的压力下不断震颤、逸散,又顽强地重新凝聚。三个冲突节点的数据洪流、林清瑶馈赠的亮金色光芒、“影”那狂暴的锁定印记,以及他自身新律核心与“心锚”碎片的残存波动,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在他的意识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从内部分解。
剧痛,已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崩解感,仿佛下一秒,“楚青天”这个概念就要彻底消散,化为无序的信息尘埃。
唯有林清瑶最后的话语与那道亮金色的馈赠光芒,如同黑暗虚空中唯一不灭的星辰,指引着他、包裹着他、维系着他最核心的那一点“自我认知”。
“在破碎中看见新的可能……”
“你是你自己选择成为的人……”
这意念如同咒语,被他反复默念,成为对抗混乱与虚无的最后屏障。
传送仿佛持续了永恒,又仿佛只是一瞬。当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撕扯感骤然减弱时,楚青天感到自己像是一颗被用力掷出的石子,终于脱离了狂暴的激流,“噗通”一声,坠入了某种相对“粘稠”而“安静”的介质中。
不是物质世界的地面,也不是意识海的光流。而是一片……信息的浅滩。
他发现自己以近乎纯意识体的状态,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细微光点和流动数据丝线构成的、半透明淡银色“海洋”表面。这里的光线柔和,空间稳定,时间流速似乎也恢复了正常(或者说,可以被他的意识正常感知)。没有锈蚀的污浊,没有方舟的绝对秩序,也没有混沌海的狂乱。这里仿佛是某个庞大信息网络的最外围、最不活跃的缓冲区或冗余层。
他尝试移动“身体”(意识体),发现可以做到,但非常滞涩,消耗巨大。他低头“看”向自己,意识体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半透明的淡金色轮廓,轮廓内部隐约可见新律核心黯淡的脉动,以及“心锚”碎片那布满裂纹、却似乎在缓慢吸收周围淡银色信息流的虚影。而代表林清瑶馈赠的亮金色光芒,则如同一层温暖的光膜,覆盖在意识体表面,提供着微弱的保护与指引。
“这里是……哪里?”楚青天环顾四周。淡银色的信息海平静无波,延伸至视野尽头,偶尔有一些更明亮的光点或更复杂的数据流在深处闪烁、划过,如同深海中的游鱼。
他首先检查自身状态。意识体虽然凝聚,但极度虚弱,三个节点的数据如同三块沉重的、尚未完全消化的“信息结石”嵌在意识深处,随时可能引发紊乱。新律核心近乎枯竭,维持基本形态都很勉强。“心锚”碎片的状态最为奇特,它仿佛成了连接他与这片信息海的某种“接口”,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的淡银色能量,试图修复自身,但那些裂纹深处,似乎隐隐有灰黑色的阴影(“影”的标记)与亮金色的光芒(林清瑶的馈赠)在微弱地纠缠、对抗。
他需要恢复,需要理解此处,更需要找到出路,去完成苏清瑶最后的嘱托——寻找“最初映照之井”附近的“共鸣者”,传递信息。
楚青天尝试将意识沉入这片淡银色的信息海。他不敢深入,只是如同蜻蜓点水般,接触最表层的、游离的信息流。
瞬间,大量零碎的、缺乏上下文的片段涌入:
“…第七星域观测站…能量读数异常…疑似规则褶皱…”
“…‘收藏家’交易网络更新…求购‘未锈蚀的古老星核’…”
“…虚空流浪者日志片段…‘看到一片不断移动的珊瑚状星云,内部有哭泣声…’”
“…‘源初之遗’网络广播(加密)…‘第七庇护所遭遇小规模锈潮,已击退,求援物资清单…’”
“…匿名警告信息…‘小心‘万象回廊’的邀请,他们最近对‘调律遗物’异常热衷…’”
“…古老诗歌残句…‘井中之月非真月,乃是初光之倒影…’”
信息五花八门,来源各异,时效性也不同,像是宇宙中各种通讯、观测、记录的碎片,被随意丢弃或沉淀在了这片信息的“浅滩”上。楚青天甚至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熟悉的波动——来自“源初之遗”网络!这说明此处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而是与混沌海的信息网络存在某种极其间接、微弱的连接!
他精神一振。这或许是机会。如果能找到与“源初之遗”网络或其他可靠信息源建立稳定连接的节点,他或许就能发出求救信号,或者获取关于“最初映照之井”的线索。
但首先,他需要能量,需要恢复意识体的稳定,否则别说连接网络,可能连这片信息浅滩的微弱波动都能将他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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