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像浸了蜜糖,黏稠而甜腻地流淌着,每一寸光阴都仿佛被拉长,包裹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闲散与欢愉。
程微意努力让自己成为这甜腻的一部分。
那天从游泳池回来后,心头那抹转瞬即逝的异样感很快被苏蔓叽叽喳喳的八卦和周霆骁带来的冰镇西瓜驱散。她甩甩头,将那一瞬间莫名的心悸归结于太阳晒得太久,有些头晕。
接下来的几天,日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她和苏蔓几乎逛遍了城里新开的每一个商场,试衣间里留下她们对各种裙装、鞋包的评头论足,奶茶店里的新品总要买两杯不同口味交换着喝,电影院的爆米花吃得嘎嘣脆,看到感人处互相递纸巾,看到搞笑处毫不顾忌地笑得东倒西歪。
“意意,你看这件怎么样?”苏蔓拿起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在自己身上比划。
程微意摸着下巴,故作严肃地审视:“嗯…颜色衬你,就是腰线这里设计有点普通,配条细腰带应该更好。”
“有道理!哎,那边那件雾霾蓝的好像更适合你,去试试!”
女孩子间的快乐,有时就简单到只是一件漂亮衣服,一杯好喝的饮料。 和程北辰、周霆骁他们的活动则更“硬核”一些。
除了打球游泳,他们还组织了一次大院后山的“野外烧烤”。当然,所谓的野外也就是后山划出的安全区域,食材工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勤务兵帮忙生了火。
周霆骁展示了在部队里练就的烧烤手艺,鸡翅外焦里嫩,羊肉串撒上辣椒面和孜然,香味能飘出老远。程北辰负责插科打诨和偷吃刚烤好的肉,被周霆骁拿着扇子追着打。
程微意笑着看他们闹,手里拿着根玉米慢慢啃着,夕阳的余晖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周霆骁递给她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香菇:“尝尝这个,没放太多辣。”
“谢谢周哥。”程微意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充盈,“好吃!”
周霆骁笑了笑,眼神温和:“好吃就多吃点,看你训练回来好像瘦了点。”
程北辰凑过来:“瘦点好,省得天天嚷嚷减肥。”
“程北辰你找打!”程微意作势要拿玉米棒丢他。
欢声笑语在山间回荡,惊起了归巢的鸟雀。 日子似乎完美无缺。白天的喧嚣足以淹没任何试图冒头的沉寂。
可总有一些缝隙,是阳光照不到的。
比如深夜。
她不再频繁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但睡眠很浅,窗外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醒来。醒来后,大脑会有一段空白的清醒,特训营的一些碎片会不受控制地闪现:泥水冰冷刺骨的触感,绳索磨砺手心的痛感,还有……那人毫无温度的命令声。
她会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驱散黑暗,然后拿起床头的书,强迫自己看进去,直到眼皮再次沉重。那本《军事心理学基础》被她压在了好几本时尚杂志下面,不再翻开。 再比如,某些突如其来的瞬间。
有一次,她和苏蔓在街上看到几个穿着体能训练服跑步的士兵,那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呼吸微窒。
“意意?怎么了?”苏蔓疑惑地回头看她。
程微意猛地回神,掩饰性地捋了捋头发:“啊,没事,鞋带好像松了。”她蹲下身,手指有些发颤地系着其实并未松开的鞋带。
还有一次,家里电视放着军事新闻,提到某个国际特种兵竞赛,画面里闪过参赛队员模糊的身影和严酷的训练环境。程微意正削苹果的手一滑,水果刀在指尖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哎呀!”程母惊呼一声,连忙找来创可贴。
“没事没事,妈,不小心而已。”程微意把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含糊地说,心跳却有些快。
程父从报纸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却没说什么。 这些细微的异常,她自己尽力掩饰,大多数人也未曾察觉。但总有最亲近的人,会捕捉到那不同寻常的涟漪。程北辰就是第一个感到不对劲的。
他神经是大条,但对这个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妹妹,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发觉妹妹笑容虽然依旧灿烂,但有时候笑着笑着,眼神会飘忽一下,像是灵魂短暂地出窍了一秒。她参与他们的活动,但偶尔会显得过于安静,只是看着,不像以前那样永远是最闹腾的那个。
最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感觉到,妹妹似乎在回避一切与“部队”、“训练”相关的话题。以前她虽然娇气,但对这些事多少还有些好奇和讨论的兴致,现在却几乎是触之即离。
他想起特训营结束时,妹妹那双红肿却冰冷的眼睛,以及她对自己和陆沉之间情况的缄默不言。 一个周末的下午,周霆骁回部队了,苏蔓也被家里叫回去陪客人。程北辰逮着机会,把正准备窝在房间里看电影的程微意拉出了门。
“干嘛呀哥,外面热死了。”程微意不情愿地戴着遮阳帽,手里的小风扇呼呼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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