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夜里的闷哼,想起他偶尔出神时眉间的蹙起,想起他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难道,除了枪伤,他还在“野狼谷”里受了别的伤?或者……感染了什么?
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她想去检查室外面等,但又怕自己行动不便反而添乱,只能焦灼地躺在病床上,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任何一点动静。
检查持续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程微意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手表。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帐篷帘才再次被掀开。
进来的是“蜂鸟”,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平淡的表情。
“程微意,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她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自然,“陆教官还在做一项血液分析的详细对比,陈医生让他休息一会儿,晚点再继续。”
“蜂鸟姐,”程微意忍不住抓住她的衣袖,急切地问,“陆沉他到底怎么了?检查出什么了吗?”
“蜂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抽回衣袖,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目前看没什么大问题。枪伤恢复符合预期,就是有些疲劳过度和轻微的营养不良,可能还有点应激后的神经性反应。陈医生比较负责,想查得更细一点,排除一下热带病的可能。毕竟‘野狼谷’那种地方,环境太复杂。”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语气也足够平静。但程微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蜂鸟”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刻意地避开了与她的直接对视,虽然只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真的只是这样吗?”程微意盯着她,不肯罢休。
“蜂鸟”终于抬起眼,看着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但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拍了拍程微意的手背,语气带上一丝安抚:“别胡思乱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伤。陆教官是铁打的,一点疲劳和应激反应,难不倒他。相信医生,嗯?”
说完,她不等程微意再问,便转身离开了帐篷,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丝。
程微意握着那块苹果,心里沉甸甸的。“蜂鸟”的反应,看似正常,却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刻意。好像急于让她相信“没事”,又好像在回避更深入的询问。
她再也躺不住,挣扎着用右手支撑身体,一点点挪到床边,穿上拖鞋(左臂和左肩的固定让她动作极其笨拙缓慢),忍着左肩的疼痛,慢慢挪到帐篷门口,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检查室在医疗帐篷斜对面的一顶稍小的帐篷里。此刻帐篷帘紧闭,外面站着两名护卫队员,神情严肃。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阳光有些刺眼,程微意眯了眯眼。就在这时,她看到陈军医从检查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比进去时更加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凝重。他快步走向通讯帐篷的方向,步履匆匆,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助手低声快速交代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程微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陈军医的神情,绝不是面对“一点疲劳和应激反应”该有的样子。
她想走过去问,但身体虚弱,左肩剧痛,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一个伤员,一个“外人”(相对任务核心而言)。贸然过去,不仅得不到答案,可能还会违反纪律,让陆沉难做。
她只能默默退回床上,心中的不安和疑虑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傍晚时分,陆沉终于回到了医疗帐篷。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下午更疲惫了一些,但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对程微意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笑容。
“检查做完了?怎么样?”程微意立刻问道,眼睛紧紧盯着他。
“嗯,做完了。”陆沉在她床边坐下,用左手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自然,“没什么大事。陈医生说就是疲劳和轻微应激,加上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导致的肠胃功能紊乱,开了点药,让多休息。”
他说得流畅自然,眼神也坦然地与她对视。但程微意却觉得,他的坦然背后,似乎有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他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刻意,像是在背诵一个准备好的说辞。
“真的只是这样?”她不信。
陆沉放下水杯,看着她,眼神深邃:“不然呢?你以为还有什么?”
他的反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他惯常风格的冷静,甚至有一点点被她追问的不耐(当然是表演出来的),反而让程微意一时语塞。
是啊,不然呢?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有模糊的不安和猜测。也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经历了生死险境,对身边人的一点异常都过度紧张?
陆沉见她沉默,语气缓和了一些,伸手轻轻握了握她完好的右手(这是他这几天越来越自然的动作):“别瞎想。你现在的任务是专心养伤。我这边,有医生,有‘蜂鸟’,还有整个驻点的保障,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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