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似海,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金液。乾清宫东暖阁的窗棂大开,带着槐花甜香的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朱厚照眉宇间那抹沉凝。
他面前摊开着三份奏报。
左手边,是王守仁从南赣发来的最新战报。言辞依旧简练,只陈述已荡平詹师富、温火烧等数股顽寇,安抚流民,推行社学,南赣汀漳四府渐趋安定。末尾,依旧附带着对清丈田亩、抑制豪强的恳切建言。
右手边,是邓城自福州船厂送来的密折。上面用粗糙的笔触画着几种佛郎机战舰的推测结构图,以及一种名为“蜈蚣船”的快速桨帆战船改进方案。字里行间,透着对造船进度受阻于木料、桐油、熟练工匠短缺的焦虑。
而正中,则是牟斌那份墨迹犹新的密奏。关于皇庄、官田被侵吞的核查已深入京畿、山东、河南,触目惊心的数据背后,牵连出的名字也越来越显赫——不止是失势的勋贵、宦官残余,更有几位在朝中素有清名的文官大佬,其家族或其门生,亦深陷其中。这是一张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大利益网。
【卧槽,这土地兼并太吓人了!】
【王阳明那边打得漂亮,但治标不治本啊。】
【邓船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主播得给资源!】
【动土地就是动所有人的蛋糕,主播准备好了吗?】
《大明王朝1566》即视感,改稻为桑了属于是…】
弹幕滚动着,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朱厚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王守仁在地方的成功,证明了“武备与教化”并行的可行性,也反衬出中央层面制度改革的滞后与艰难。邓城的海军蓝图令人神往,但那需要海量的、持续的资金投入,钱从何来?牟斌查出的土地问题,就是答案,也是最大的火药桶。
是继续温水煮青蛙,维持表面平衡,任由顽疾深入骨髓?还是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点燃这个火药桶,为海军、为新政、为这个帝国,炸出一条血路?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王守仁的奏报,停留在“使民有恒产”五个字上。又掠过邓城的战舰草图,那象征着未来的海权。最后,定格在牟斌那份沉甸甸的名单上。
一股决绝之气,自胸中升腾。
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特制绢帛上,缓缓写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钦定皇庄官田清丈条例》。
他要的不是小修小补,而是一场风暴!一场自上而下,席卷整个帝国既得利益集团的风暴!
“王伴伴。”
“奴婢在。”王岳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息,躬身应道。
“传旨:召内阁、六部九卿、都察院、通政司、六科廊,及在京伯爵以上勋贵,明日于皇极殿,举行大朝议!朕,有国策宣布!”
“另,”朱厚照顿了顿,声音更冷,“着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明日率缇骑于皇极殿外侍立!没有朕的旨意,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王岳心头剧震,头皮一阵发麻。如此阵仗,如此戒备……陛下这是要……掀桌子了!
“奴婢……遵旨!”
翌日,皇极殿。
文武百官,勋贵宗亲,济济一堂。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寻常。皇帝端坐龙椅,冕旒垂落,看不清神情,但那无形的威压,却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殿门外,隐约可见锦衣卫飞鱼服的身影晃动,阳光下,绣春刀的刀鞘泛着冷光。
没有冗长的仪程,朱厚照直接开口,声音透过冕旗,带着金属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近日,朕览各地奏报,南赣匪患虽平,然民困未解;水师革新,困于钱粮;边关屯田,亦多弊端。究其根源,在于田制不清,兼并日烈,国库空虚,民力凋敝!”
开场白便如同重锤,砸在众人心头。不少官员脸色微变。
“故,朕深思熟虑,决意推行《钦定皇庄官田清丈条例》!”朱厚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由司礼监、户部、都察院及朕特设之‘实务调查处’,联合组成‘清丈田亩总衙’,彻查天下皇庄、官田及勋贵赐田!凡有侵吞、隐占、投献者,限期自首,退还田亩,补缴赋税,可酌情免罪!逾期或被查实者,田产充公,涉事官员、勋贵、豪强,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旨意如同惊雷,在皇极殿内炸响!
彻查天下皇庄官田!勋贵赐田也在其列!限期自首!严惩不贷!
这已不是新政,这是向整个统治阶层宣战!
“陛下!万万不可!”一名须发皆白的御史踉跄出列,声音凄厉,“祖宗之法,田亩自有定数!如此大动干戈,必然天下骚然,动摇国本啊陛下!”
“陛下!”一位勋贵也跪倒在地,他是名单上的人物之一,“臣等世代忠良,田亩皆是陛下恩赏,岂有侵吞之理?此令若行,恐寒天下勋臣之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