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似乎永无止歇,将镇北关的巨石城墙打磨得更加冷硬。润玉的书房内,炭火无声燃烧,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陵光呈上的最新整理名录,已不再是冰冷的卷宗,而是一份经过初步筛选的“名册”。
“大人,”陵光的声音压得很低,指着名册上的几处标记,“这七人,经查证,皆是在岐黄任内因秉公直言、或不肯同流合污而遭受排挤打压,被发配至苦寒哨所或闲散职位。其中三人,更有亲属曾在当年……龙鱼族事发时,对天后处置存有微词,后被边缘化。”
润玉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名字,以及旁边陵光细心标注的其擅长领域:阵法维护、地形勘探、小队突袭、后勤统筹……都是戍区运转不可或缺,却又不易被高层重视的实务之才。
“做得好。”润玉颔首,指尖在那几个名字上轻轻一点,“以‘复核防务,需熟手协助’为由,将他们陆续调回镇北关,或擢升至关键哨所担任副职。职务不必太高,但须有实责。调令由你亲自草拟,理由务必充分、寻常。”
“是。”陵光心领神会。这是要将这些人从尘埃中拉起,给予他们久违的重视与职责,恩情直接而清晰。
“另外,”润玉取出一份自己拟定的《北境戍区防务细则增补草案》,内容极其详实,涉及巡逻路线优化、预警阵法联动、物资标准化管理等多个方面,其中不少思路巧妙,直指以往弊端。“将此草案,秘密交给名录上擅长阵法与后勤的二人,言明是我私下请教,听取他们的‘实务见解’,令其十日内给出修改意见。记住,是‘请教’。”
陵光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此法不仅能让草案更完善,更能让被咨询者产生强烈的参与感与归属感,感受到远超职务的信任。润玉殿下不仅是在挑人,更是在“养士”。
很快,戍区中下层开始出现一些微妙变化。几名原本郁郁不得志的老兵或低阶军官,突然被调到了更能发挥所长的岗位。夜神副统领偶尔会召见其中某人,询问一些极其具体的防务细节,态度专注而平和,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被问者起初惶恐,随即受宠若惊,无不竭尽所能,知无不言。润玉听得多,说得少,但每次都会对其见解中的闪光点予以明确肯定。
一种不同于以往唯上是从、利益勾结的风气,悄然在这些被“打捞”起来的人心中滋生。那是久违的、被尊重和需要的价值感。他们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这位年轻的殿下,留意他的政令,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认真地履行新职责,仿佛想证明殿下的眼光没有错。
与此同时,彦佑那边也有了回音。黑色玉简传来断续讯息:“接触者为鸟族隐羽卫暗桩,交接物乃一枚封印的‘留影珠’,内容未知,疑与魔界某将领私密有关。魔界方为‘迦楼罗’部外围斥候。已按计,制造小型灵力冲突,引来天界巡逻队,‘恰好’发现此遗留痕迹及部分未抹净的鸟族翎羽气息。”
润玉眼眸微眯。鸟族隐羽卫,天后荼姚直属的秘密力量。留影珠……是准备用来要挟,还是交易?迦楼罗部,并非魔尊嫡系,素有异心。很好,鸟族这是在玩火。
他立刻通过璇玑宫的特殊渠道,给邝露下达了新指令:“将‘北境巡逻队于忘川附近发现可疑的鸟族灵力痕迹,似有秘密接触’之消息,以‘边境寻常见闻’的方式,‘无意间’透露给太巳仙人。语气务必寻常,仅作谈资。”
他要借太巳那八面玲珑又消息灵通的嘴,将这个“巧合发现”,用最自然的方式扩散出去。不能直接上奏,那样痕迹太明显。流言,有时比奏报更令人不安。
数日后,天界果然有了涟漪。关于“鸟族是否又与魔界不清不楚”、“莫非岐黄之事尚有隐情”的私下议论悄然增多。虽然不敢摆上台面,但足以让本就因内部清洗而神经紧绷的鸟族高层更加风声鹤唳。荼姚为此大发雷霆,严令隐羽卫彻查消息来源并收缩行动,穗禾更是咬碎了银牙,将这笔账再次记在了“可能暗中捣鬼”的各方势力头上,其中,自然包括那位看似置身事外、却总让她觉得不安的夜神。
而润玉,则在这股暗流中,开始了第二步。
这一日,他巡视至北境一处偏远但地理位置颇为重要的“寒铁隘”。此地驻守的校尉,正是名录中被润玉调回并委以重任的三人之一,名唤“秦苍”,擅长小队突袭与险地防御。在详细视察了防务后,润玉屏退左右,只留秦苍在隘口了望台上。
“秦校尉对此处防务见解精深,润玉受益良多。”润玉望着隘口外苍茫的魔界荒原,语气平淡,“听闻校尉当年,是因力主加强此类前沿隘口预警,与岐黄主张的‘收缩重点’相悖,才被调至后方闲职?”
秦苍身体一震,没想到殿下连这等陈年旧事都知晓,心中积压多年的郁气翻涌,抱拳沉声道:“末将……只是觉得,防线如网,一处疏漏,恐害全局。当年人微言轻,让殿下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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