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那声嘶哑的“拟旨”,如同推倒了最后一堵摇摇欲坠的高墙。九霄云殿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轰然溃散,却又迅速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诡异的寂静所取代。权力更迭的血腥气,已然弥漫开来。
润玉没有丝毫迟疑。他侧身,对陵光微微颔首。早已准备妥当的陵光,手持预先拟好的诏书文本,快步上前,将其置于御前仙官的案头。那仙官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在秦苍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终究还是颤抖着,盖上了那枚代表着天帝至高权柄的、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玺印。
第一道诏书,是《天帝太微禅位诏》。文中以“深感天道无常,精力不济,为天界长远计”为由,宣布禅位于长子润玉。字字冠冕堂皇,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屈辱与被迫。
第二道诏书,是《废天后荼姚诏》。历数其“擅权干政、屠戮生灵、构陷忠良、私通外魔”等大罪,废其天后尊位,褫夺一切封号,打入毗娑牢狱最深处的“无间水狱”,永世不得出。
第三道诏书,是《新帝登基诏》与《大赦暨肃清朝纲令》。宣布润玉即天帝位,改元“清晏”,取海清河晏、宇内澄清之意。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同时,着新任天帝总领,刑部、司律府、新任“天刑司”协同,彻查以往所有冤假错案,严惩贪腐渎职、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之辈。
三诏连发,如三道惊雷,正式宣告了天界至高权力的转移。
“请……太上皇,移居‘颐和宫’静养。”润玉看向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精气神的太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颐和宫,环境清幽,亦是变相的软禁之所。
太微惨笑一声,没有再看任何人,在两名沉默上前的北冥卫“锋”部锐士“护送”下,踉跄离开了这座他统治了数万年的凌霄宝殿。背影佝偻,尽显凄凉。
“将罪妇荼姚,押赴无间水狱。”润玉的目光转向瘫软如泥、面如死灰的荼姚,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封印其全部修为,每日以‘涤魂仙露’洗刷其神魂,令其清醒承受水狱寒毒蚀骨之苦。” 涤魂仙露能保神魂不散,却会放大痛苦感知。这是最冷酷的惩罚,要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为自己造下的杀孽赎罪。
“润玉!你不得好死!旭凤!我的儿!你……”荼姚的咒骂与哭嚎在尖锐的破空声中被截断,一道禁言符贴上了她的嘴,随即被如狼似虎的北冥卫拖走,凤冠滚落在地,被无情地踏过。
殿中许多与鸟族关联密切的仙官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润玉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僵立在场中的旭凤。
四目相对,复杂的情绪在两人眼中翻滚。旭凤眼中是巨大的痛苦、迷茫、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眼前这陌生兄长的深深忌惮。润玉眼中,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偶有微澜,亦是冰冷的算计。
“二弟,”润玉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可知,我为何独留你在此?”
旭凤嘴唇翕动,声音干涩:“……为何?”
“因为你是旭凤,是战功赫赫的火神,亦是……我的兄弟。”润玉缓缓道,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疲惫,“天界初定,百废待兴,边境魔族虎视眈眈,内部更有无数暗流。我需要能征善战之将,亦需要……一个活着的、安分的‘火神’,来安抚旧部,稳定人心。”
他走到旭凤面前,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交出火灵珠,卸去兵权,自请于栖梧宫禁足万年,非诏不得出。我可保你性命无虞,保栖梧宫一脉传承不灭。你与锦觅之事……”他顿了顿,“待局势稳定,我可不予追究,甚至……可予你们一个僻静去处。”
这是赤裸裸的交换,也是最后的通牒。交出核心力量与自由,换取生存与有限的宽恕。
旭凤浑身剧震,赤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润玉,仿佛要看清他灵魂深处。交出火灵珠,等于自废大半修为;禁足万年,形同囚徒。而不追究锦觅……这或许是唯一能触动他的条件。
许久,旭凤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死寂的灰败。他抬手,一颗炽烈无比、蕴含着浩瀚火灵之力的宝珠缓缓浮现,飘向润玉。同时,他的帅印、兵符,也一并交出。
“臣……旭凤,领旨谢恩。”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不再称“二弟”,亦不再称“兄长”。
润玉伸手接过火灵珠与印信,感受着其中澎湃却已无主的力量,微微颔首:“带火神下去,好生‘安置’于栖梧宫。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遵旨!”秦苍亲自带人,将失魂落魄的旭凤带离大殿。
至此,明面上最大的阻力与变数,已暂时拔除。
润玉转身,重新面对噤若寒蝉的满殿仙卿。他的目光扫过,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今日之前,诸般罪孽,各有牵连。朕颁《大赦令》,便予尔等一次机会。”润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重立乾坤的威严,“自即日起,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涤荡旧弊,效忠新朝。过往种种,朕可暂不深究。但若有人阳奉阴违,心存侥幸,或试图兴风作浪……”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森寒,“天刑司的刀,朕的北冥卫,正需祭旗之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