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百姓为何要自愿拿钱?朝廷减税他们高兴,要他们出钱,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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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菱纱疑惑,秀眉微蹙。
“有利可图,或是有名可得。”
林天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语速快了起来,
“譬如……譬如设立一种彩头,百姓出钱购买,有机会得大奖……就像民间常见的‘抽签’、‘抓阄’,但由官府主办,规则公开,收入用于正途……”
他说着,思路渐渐清晰,脚步也停了,转身看向顾菱纱,眼中光彩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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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前朝有‘捐输’,富户捐钱可得虚衔,但那是卖官鬻爵,败坏吏治。咱们可以改进——不捐官,捐钱用于修桥铺路、兴办学堂、赈济灾民,立碑刻名以为表彰。还有那彩头……”
顾菱纱听得似懂非懂,但见林天眼中重燃光彩,眉间郁结散开,也笑了,笑意温柔:“你看,这不就有法子了?快去书房写下来,免得忘了。我让人送晚饭过去,你边吃边想。”
林天却摇头,走回桌边坐下:
“不急。我得再想想,哪些可行,哪些有隐患。这些法子听着新奇,真要施行,阻力不小。士林清议,百姓疑虑,都要考虑周全。”
——。
是夜,林天辗转难眠。
他脑中反复盘算着白日间的一些数字:几万两一艘船,四川粮饷,江南军耗……还有官吏俸禄、水利修缮、学堂开支、孤老赈济……
这些琐事像蚂蚁一样在脑中爬,密密麻麻,啃噬着睡意。
反正睡不着。
他索性坐起,披衣下床。
灯光铺满桌面,照亮摊开的宣纸。
林天研墨提笔,墨香在夜里格外清晰。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片刻,终于落下,写下三个端正楷字:
?:财政策。
思忖片刻,他逐行写下:
其一、不可加税,不可滥发龙元。此乃底线,动摇则民心失,根基毁。
其二、开源之法,当从流通中取,而非从民户直接征收。取之无形,民不觉苦。
停下笔,林天望着跳动的灯焰,思绪飞转。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此刻浮现——印花税、彩票、国债、慈善募捐……这些现代社会的财政工具,在这个时代,哪些能用?怎么用?会不会水土不服?会不会被当成“奇技淫巧”?
他重新提笔,在“印花税”三字下画了条横线,旁注小字:对契约、票据、文书征税。交易必经手续,顺手取之,民不觉苦。税率宜低,千分之一至三。可防伪,可促交易备案,一举多得。
又写“彩票”二字,注:设彩头,以小博大。百姓自愿购买,一钱银可博千两。收入除奖金成本外,悉数公用。须严管,防私设,防舞弊。
再写“公益捐输”,注:富户捐钱助公益,立碑表彰,赐匾额。非卖官鬻爵,乃彰善举,导人向善。
写写画画之间,不觉已三更天。
梆——梆——梆——,
窗外,街道上传来打更声,
悠长苍凉,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林天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揉了揉眉心。
纸上已写满蝇头小楷,条分缕析,利弊皆陈,连可能遇到的反对意见及应对之策,都列了七八条。
他知道,这些法子任何一个抛出来,都会引来轩然大波。
那些朝堂上的清流士大夫,肯定又会斥为“奇技淫巧”、“与民争利”,
部分保守派会批“有伤风化”、“败坏人心”。
但……
若不用这些“奇技”,难道真要加税盘剥,让刚喘过气的百姓重新背上重担?受二茬罪?
或者坐视府库空虚,军队溃散,让这江南繁华之地重陷战火?
他吹灭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思绪却愈发清晰。
明日议事,必有一番争论。
韩承会支持——他管钱粮,最知艰难;张慎言虽谨慎,但会支持;
史可法或会反对——他持身正,恶“赌博”之事。
陈文昭……
……
……
如何说服他们?
如何让这些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法子,在江南落地生根?
想着想着,倦意终于袭来。
窗外传来鸡鸣声,一声,又一声,天快亮了。
——。
翌日,辰时初刻。
总帅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厅堂宽敞,进门迎面墙上裱挂‘正大光明’,乃是林天亲书笔提。
侧面墙上悬着大幅《江南舆图》,图上江河纵横如血脉,府县星罗如棋局。
下设主案,两侧各有四把交椅。
此时厅内已是坐了五人。
韩承、张慎言、史可法,昨日的喝茶四人组,其三以至。
加之林天今天传唤的户部主事陈文昭、工部主事赵元亮。
陈文昭四十出头,瘦削精明,一双眼睛透着算盘珠子般的亮光,此刻正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赵元亮五十许,面庞黝黑如铁,手掌粗大布满老茧,是匠户出身,因精于营造、督造龙江船厂有功被提拔,此刻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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