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另辟蹊径?从何处入手?”
张献忠的刀往下压了半分,刀锋几乎贴上对方皮肤,能看见细微的汗毛竖起。
柳成荫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如冰珠落玉盘:“水、源。”
殿内骤然一静,众臣目瞪狗呆。
(」°ロ°)」(」°ロ°)」(」°ロ°)」
空旷无声的大殿映衬之下,连烛火爆裂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
……
……
张献忠闻言眉头紧锁,几息之口他方才开口问询。
“水源?什么意思?说清楚!”
“成都地处平原,百姓、守军饮水,多赖沱江、府河。而吴三桂现驻资阳,正在沱江上游。李自成若从重庆来,必沿长江而上,至泸州转沱江,亦是上游。”
柳成荫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诛心,像毒蛇吐信,“若是在上游水源中……做些手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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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文官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如纸。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开口,声音发飘,“柳……柳大人,你……你是说下毒?这……这有伤天和啊!况且沱江水势浩大,毒药入水即被冲散稀释,如何能见效……”
“非是寻常毒药。”
柳成荫平静地打断他,言语间令人脊背发凉,“下官早年间读杂书,曾于一本唐末兵家残卷中,见一古方,名曰‘瘟水’。取病死者尸水,混以瘴疠之地腐叶、毒虫尸粉,佐以数味药引,投入活水之中。不消三日,下游百里人畜饮之,必生疫病。轻者上吐下泻,肢软无力;重者高烧不退,浑身溃烂,旬日即死。且此疫可传人,一人病,可染一营;一营病,可传全军。”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道寻常菜肴的做法。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连张献忠都愣在当场,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刀尖微微下垂。
孙可望与李定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骇然。
他们戎马半生,杀人无数,尸山血海也蹚过,但用这等手段……这是要绝户灭种、祸及千里的毒计!
一旦用了,必将遗臭万年!
“你……”
张献忠盯着柳成荫,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继续说下去。”
柳成荫叩首,额头触地,发出轻微闷响:
“大王,此计有三利。其一,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令吴、李两部战力大损。疫病一起,军心必乱,他们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攻城?其二,疫病传播需时,等他们察觉有异,病根已深入肌理,非旬月不能恢复。这旬月时间,足够我军从各地调集兵力,加固城防,甚至可择机主动出击,攻其不备。其三……”
他再次抬头,眼中那簇幽火跳跃不定,映着烛光,诡异莫名:
“沱江流经之处,不止军营,还有沿岸村镇、城池。疫病一起,下游百姓亦不能免。吴三桂、李自成若顾及名声,必分兵救治百姓、隔离疫区,如此兵力更散。他们若狠心不管百姓,则民心尽失,我军正可借此宣扬其残暴不仁,鼓舞守城士气,甚至可煽动百姓助我守城。”
毒。
绝毒。
殿内一众文武,个个面色惨白。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此计有违天道”,想说“会害死无数无辜”,想说“必遭天谴”,可看着张献忠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看着柳成荫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神情,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献忠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收回刀,插回鞘中,发出“锵”的一声轻响。然后背着手在殿内踱起步来。
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咯吱咯吱,一声声碾在众人心头,像是阎王殿里的脚步声。
踱了七八个来回,他忽然停在窗前,“哗啦”一声推开雕花木窗。
冷风灌入,吹散殿内浑浊的空气,也吹动他花白的鬓发,几缕发丝贴在满是油汗的脸上。
窗外,成都城静静匍匐在阴云之下。
街巷纵横,屋舍连绵,远处城墙巍峨如龙,城楼上灯火星星点点。
这是他张献忠的王城,是他提着脑袋、流了半辈子血才挣下的基业。
绝不能丢。
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王图霸业,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兄弟义气……都是狗屁。
只有活着,只有赢,才是真的。
什么天道,什么民心,什么无辜百姓……乱世之中,谁的手是干净的?
他李自成破洛阳、屠开封,杀的人少吗?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害死的汉人少吗?那些贪官污吏,逼死的老百姓少吗?
凭什么他张献忠就不能狠?!
他转过身,脸上所有愤怒、狂躁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平静。那平静比之前的暴怒更可怕,像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孙可望。”
“儿臣在。”
孙可望心头一跳,上前抱拳,手心渗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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