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朕知你心思。你觉得如今不是时候,觉得山河未复、何以家为,觉得成了家便会分心。”
说着崇祯索性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满园春色,
“可人生在世,并非只有国事。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便是一生之憾。”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天脸上:“朕当年……也曾如你这般想。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还有时间。可后来呢?唉……有些话,再也没机会说了。”
声音很低,带着岁月沉淀的痛楚。
林天抬头,看见崇祯眼中一闪而过的苍凉。
他知道崇祯说的是谁。
那场噩梦,注定要纠缠这位皇帝一生。
“所以,”崇祯走回书案后,缓缓坐下,
“朕不想你也如此。该成家时,便成家。该珍惜的人,定要珍惜。”
他提起笔,在“姻缘”二字旁,又添上两个字:“惜时”。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爱卿,”崇祯放下笔,看向林天,目光温和而坚定,“朕今日召你来,只想问一句:若朕为你与顾医官赐婚,你可愿意?”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窗外,一只黄鹂落在海棠枝头,婉转啼鸣数声,振翅飞去。
阳光斜斜洒入,照在书案上,照在那四个墨字上。
姻缘。
惜时。
林天看着那四个字,看着崇祯眼中殷切的期待,看着门外王承恩偷笑的侧影。
他想起韩承他们离去时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顾菱纱在灯下整理医案的专注侧脸。
心里那堵筑了多年的墙,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长揖及地。
“臣……谨遵陛下旨意。”
崇祯笑了。
那笑容如释重负,又满含欣慰。
“好,好。”
他连连点头,“那朕便做主了。赐婚的旨意,朕亲自拟写。吉日……便定在下月初八,如何?春深时节,百花盛开,正是佳期。”
“臣……谢陛下隆恩。”
林天低下头。
心中百感交集。
有茫然,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意,从心底缓缓漫开,浸润四肢百骸。
像是漂泊太久的孤舟,终于看见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去吧。”
崇祯挥手,笑呵呵道,“回去好生准备。对了,记得……与顾医官说一声。虽是赐婚,也得问问姑娘家的心意。”
“臣明白。”
林天行礼告退。
走出暖阁时,脚步竟有些虚浮。
王承恩送他出来,至宫门外,才压低声音笑道:“经略,恭喜了。陛下这是将您当作自家子侄般疼爱呢。”
林天苦笑:“王公公早知今日之事?”
“陛下晨起写那两个字时,老奴便猜到了八九分。”
王承恩说着挤眉弄眼,“顾医官那边,经略打算如何说?用不用老奴过去垫个话。”
林天摇摇头:“尚未想好。”
“老奴多嘴一句,”王承恩正色道,“顾医官虽是女子,但性子外柔内刚,重情重义。经略若真心相待,她必生死不离。可若有一丝勉强……”
话未说尽,意思已明。
林天郑重点头:“我明白。”
马车已在等候。
林天登上车,坐在车厢里,仍有些恍惚。
赐婚。
成家。
这些词,离他太遥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远得像别人的故事。
可如今,真切地落在了自己肩上。
马车驶过南京街巷,窗外是熙攘的人流,是热闹的市集,是寻常百姓的烟火人间。
这一切,是他拼了命要守护的。
而现在,他也要有自己的烟火了。
车子停在总帅府门前。
林天下了车,站在石阶下,仰头望着府门上“总帅府”三个大字。
那是崇祯亲笔所题,铁画银钩,气势雄浑。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府。
后院的海棠,应当还开着。
顾菱纱……今日休沐,或许在房中整理医书。
他得去见她。
……
……
……
林天回到总帅府的时候,已近午时。
府中异常安静,仆役们走路都轻手轻脚,见了他,皆垂首行礼,眼神里却藏着笑意。
很显然,消息已传开了。
他径直走向后院。
顾菱纱居住的厢房在东南角,窗外种着几丛翠竹,门前石阶旁摆着几个陶盆,种着薄荷、紫苏等常用草药,绿意盎然。
房门虚掩着。
林天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轻叩。
“请进。”屋内传来温婉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
顾菱纱正坐在窗边书案前,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医书,手边堆着数卷手稿。她今日未当值,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家常襦裙,头发松松绾了个髻,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见是林天,她微微一愣,随即起身:“经略。”
“顾医官。”林天点点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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