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顾衡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红。
顾清辞别过头,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慕菀猛地攥紧了掌心,指节掐进肉里,疼意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死寂。
“他的尸体……在哪里?”
她抬眼,目光死死钉在沈逸身上,没有泪,只有一片刺骨的凉。
沈逸垂着眼,声音哑得破碎:“阿姨…尸体交给上面了,会以最高荣誉进行。”
听到这话慕菀只是面带冷光。
窗外乌云彻底压垮山峰,狂风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屋温热的饭菜早已凉透,那副空着的碗筷,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慕菀缓缓闭上眼,两行泪无声砸在地上。
沈逸缓缓站起身眼底一片空洞,只是机械地捧着那枚勋章,朝慕菀递过去。
金属勋章,那是用顾浔野的命换来的荣耀,可在这一家人眼里,比刀尖还要伤人。
慕菀垂眸,看着那枚递到眼前的勋章,指尖猛地攥紧。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猛地抬手,一把挥开沈逸的手臂。
勋章滚出去好远,像被抛弃的残片。
从前顾正邦离世时,她尚能强撑着冷静,以医生的理智克制所有悲恸,可此刻面对小儿子的死讯,那层坚硬的外壳彻底碎裂,溃不成军。
眼泪汹涌地砸落,她捂住脸,哭声破碎又绝望,全是剜心的自责。
都怪她……
不该让他去冒这个险的,应该把他锁在家里,应该死死拉住他,不该让他离开的……
又是因公殉职……又是这样……
她哭得几乎窒息,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连日来的等待、期盼、不安,在这一刻全数崩塌,化作撕心裂肺的崩溃。
沈逸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愧疚。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左手,将那枚被掌心捂得发烫、满是鲜红的平安符,轻轻、郑重地递到慕菀面前。
那是她千叮万嘱让顾浔野带在身上的东西。
是她所有的牵挂,所有的祈愿。
慕菀看着那枚小小的平安符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缓缓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所有的情绪再次决堤。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只是紧紧、紧紧地将平安符攥在手心,她哭得浑身发软,再也站不住。
像是瞬间被拉回了许多年前。
顾正邦离世的那一年。
只是那年,他们都还年少,失去的是父亲。
而这一次,倒下的是他们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熟悉的窒息感,熟悉的灰暗,熟悉的剜心之痛,原封不动地砸回了这个家。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别墅里没有开灯,只留一片浓稠的昏暗。
顾衡独自一人,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家,他站在了顾浔野的房间。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立在阴影里,缓缓环顾四周。
书桌上还摆着顾浔野的文件,床头放着他常用的水杯,衣柜缝隙里露着他没来得及收拾的睡衣,空气里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清冽又干净的气息,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脏发疼。
仿佛下一秒,那个张扬又倔强的少年就会从门外走进来,笑着喊他一声哥。
顾衡缓缓掏出手机,指节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屏幕都按不亮。
他指尖颤抖着滑开相册,定格在那张唯一的合照上。
视线模糊的前一秒,顾衡双腿一软,重重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膝盖撞地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脊背绷得笔直,却撑不住胸腔里崩裂的疼,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像在忏悔,又像在折磨自己。
“早知道……我就该多管着你一点……”
“就算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你恨死我,就算你恨我一辈子……”
“我也应该把你管得紧紧的,我应该把你锁在身边,我不该让你走的……”
“当初就不该让你走上这条路。”
昏暗吞没了他所有的表情,只留下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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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野离开的第二天,这个家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冲破层层阻拦,硬生生将他的遗体从基地手中要了回来。
没有告别仪式,没有喧嚣人群,只有一辆密闭的黑色车辆,悄无声息驶入顾清辞名下的绝密研究所。
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合上,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隔绝在外,只剩下冷白的灯光,铺满整个无菌空间。
顾浔野静静躺在冰冷的操作台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没有半分血色,往日里锋利张扬的眉眼,此刻安静得让人心碎,再也不会抬眼,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喊一声妈,喊一声哥。
慕菀站在操作台旁,指尖轻轻拂过儿子冰冷的脸颊,那温度凉得像寒冬里的雪,扎得她心脏剧痛。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无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曾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医生,解剖过无数躯体,见过无数生死,可此刻面对自己的小儿子,她所有的理智尽数崩塌,只剩下母亲最本能的、撕心裂肺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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