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几步冲了过来,先是一脚狠狠踹在野猪尸体上确认死亡,然后才看向趴在地上的陈巧儿,眼神复杂。有后怕,有审视,最后定格在一丝极其难得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上。“还行,”他声音依旧粗哑,但似乎少了点之前的冷硬,“没吓傻,知道拦一下。就是棍子使得太蠢,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他弯腰,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那头尚有余温的野猪尸体。
陈巧儿撑着发软的手臂爬起来,看着父亲熟练地割开野猪的喉咙放血,浓稠的、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液汩汩涌出,浸透了身下的枯叶和泥土。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属于现代灵魂的洁癖和生理厌恶猛地涌了上来。她脸色煞白,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赶紧别开脸。
“去,把肠肚掏了,溪水边弄干净。”陈大山头也不抬,丢过来一把沾着血污的短刀,刀锋在昏暗的林间闪着寒光。他指了指不远处传来微弱水声的方向,“手脚麻利点,血腥味重,招东西。”
冰冷的刀柄入手,黏腻滑溜,带着野猪的体温和浓重的血腥。陈巧儿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掏内脏?清理?她看着那堆被陈大山粗暴扯出来、热气腾腾还冒着腥气的暗红内脏,胃里的酸水再也压不住,猛地冲到喉咙口。她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露怯。这是生存。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拖着沉重的脚步,费力地拖起那头死沉的小野猪,朝着溪水声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黏稠的血泊里。
溪水很清,在布满卵石的河床上潺潺流过,发出悦耳的泠泠声。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林冠,在水面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稍稍驱散了一些林间的阴冷和血腥带来的压抑。
陈巧儿把沉重的野猪尸体拖到溪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大石旁。冰冷的溪水浸湿了鞋面和裤脚,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却也让她混乱燥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父亲的样子,咬紧牙关,将短刀刺入野猪柔软的腹部,用力划开。温热的、混杂着各种难以形容气味的脏腑气息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凭着模糊的身体记忆和一股狠劲,粗暴地将那些滑腻腻、沉甸甸的内脏掏挖出来,丢进冰冷的溪水里。
暗红色的血水迅速在清澈的溪流中晕开,如同泼洒的浓墨,又像锈迹般向下游蜿蜒扩散。一些细小的鱼虾被惊得四散逃窜。她机械地重复着掏挖、清洗的动作,冰凉的溪水冲刷着手上黏腻的血污和滑腻的脂肪,却怎么也洗不掉那股深入骨髓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胃里一直在翻腾,喉咙火烧火燎。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压下那股强烈的恶心感,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脚边那张从野猪尸体上解下来的硬木弓上。弓弦是用几股某种野兽的筋鞣制后绞缠而成的,此刻沾了血和水,显得更加粗糙暗沉。她脑子里属于现代的那部分知识库自动弹出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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