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铿!铿——!”
一声声沉闷的劈砍声在闷热的空气中单调地回响,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折磨。每一刀下去,都伴随着虎口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木墩子上只留下几道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劈痕,顽固的木头只被劈开了一小半。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就在她又一次铆足全身力气,将柴刀高高举过头顶,准备狠狠劈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形状不规则的青黑色大石头。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
杠杆!
物理学最基本的原理之一!阿基米德撬动地球的支点!
狂喜瞬间冲淡了疲惫和疼痛。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那块石头边,用柴刀费力地撬动了几下,将这块约莫两个磨盘大小、边缘还算平整的青石从湿泥里解放出来。又迅速找来一根胳膊粗、约两米长的结实硬木棍——这是之前砍柴时留下的枝干。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混合着发现“生路”的兴奋和一丝不确定的忐忑。她深吸几口带着土腥味的闷热空气,将笨重的木墩子费力地挪到青石旁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硬木长棍的一端,塞进木墩子上刚刚劈开的那道最大的缝隙里。然后,她将木棍的中段,稳稳地架在了那块青石平整的边缘上——一个简易却寄托着全部希望的支点!
成了!一个原始但符合科学原理的杠杆!
陈巧儿(大山)的眼中爆发出异样的光彩。她丢开那把该死的钝柴刀,双手紧紧握住了木棍长长的另一端。她调整了一下脚的位置,身体微微后倾,将全身的重量和残余的力气,都压了上去!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给我——开——!”
“吱嘎……嘎……”
令人牙酸的木头纤维撕裂声骤然响起,比之前柴刀劈砍的声音尖锐了数倍,也充满了希望!在杠杆强大的力量传递下,那道原本顽固的劈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裂开!木墩内部的结构在屈服!
成功了!物理定律在这个古老的山坳里依然有效!陈巧儿几乎要欢呼出声,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巨大的成就感。她兴奋地继续下压,准备将这胜利进行到底。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惊雷炸在耳边!
不是木头裂开的声音!是那根作为杠杆的硬木长棍,在承受了巨大的弯曲应力后,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断裂了!
断裂突如其来,毫无缓冲。陈巧儿(大山)全身的重量和力气瞬间失去了支撑点!她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向前甩去,像一只笨拙的鸟,完全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冰冷黏腻的泥浆瞬间糊满了她的口鼻和胸膛,呛得她一阵剧烈咳嗽。
这还不是最糟的。
断裂的木棍前端,带着巨大的惯性猛地向上弹起,不偏不倚,正砸在架在青石上的那柄柴刀刀背上!
“当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把钝重的老柴刀,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猛地一震,竟从青石边缘滑脱,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噗嗤”一声闷响,深深扎进了几步外一滩刚刚被她踩得稀烂的泥泞里,只留下一个刀柄在外面,兀自颤抖着。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陈巧儿(大山)趴在泥泞里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山峦间传来的、越来越沉闷的雷声。嘴里是泥浆的土腥味,身上是冰凉的泥水和火辣辣的擦痛,虎口裂开的地方被泥水一浸,更是钻心地疼。
失败。彻头彻尾、狼狈不堪的失败。
现代智慧的闪光,在原始材料的脆弱和自身操作的生疏面前,摔得粉碎。巨大的沮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喉咙里堵得厉害,眼眶发热,一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憋屈感死死攥住了心脏。她像个真正的、无助的山里汉子一样,颓然地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身下的烂泥。泥浆四溅。
“大山!你个兔崽子!作死呢?!”
陈老爹的怒吼如同炸雷,比天上的闷雷更先一步劈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显然是听到了那声断裂的脆响和重物落地的闷响赶过来的。此刻,他脸色铁青,胡子气得直抖,瞪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目光扫过断裂的木棍,扎在烂泥里的柴刀,最后落在泥坑里一身狼狈、手上还带着血迹的儿子身上。
“让你劈个柴!你倒好!拆家呢?这上好的硬木杠子,顶门都使得!你就这么给我糟践了?!还有那刀!扎泥里泡着,烂得更快!你是嫌你爹活得太长,存心气死我是吧?!”陈老爹几步冲过来,一把将泥坑里的儿子拽了起来,力道大得惊人。他粗糙的大手拍打着陈大山(巧儿)身上的泥浆,动作粗暴,却带着一种山里汉子笨拙的关切。“瞅瞅你这熊样!劈个柴都能把自己整泥坑里去!手咋了?破了?……没用的东西!跟你说了多少遍,使力气得用巧劲!腰马合一!你那劲儿都使到狗身上去了?白长这么大个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