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陈巧儿有些意外,赶紧快走几步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院门,“咋了?出啥事了?看你跑得这满头汗。”
花七姑微微喘着气,看到陈巧儿,似乎松了口气,但焦急之色未减。她将那个破损的茶篓往前一递:“陈二哥,你看!我…我早上赶着去采露水茶,没看清路,被老槐树根绊了一下,篓子摔在石头上,摔坏了!这可是我最好用的一个,篾片编得最细密,装嫩茶芽最合适,不会漏也不会压坏……今天采的‘雀舌’茶青,没了这趁手的篓子,用别的粗篓子装,品相就毁了!茶铺收青叶要压价的!”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和心疼。陈巧儿的目光落在那个散架的茶篓上。断裂的篾片边缘参差,整个结构完全散了架,像只被踩扁的竹编鸟巢。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给我看看?”
花七姑立刻把破篓子递到他手里,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陈二哥,我知道你手巧!前些天见你修你爹那张快散架的老弓,用的法子就怪好,绑得结实又利落。这篓子……还能救回来不?今天采的茶青耽搁不得,露水一干,香气就散了!”
陈巧儿接过那破篓子,入手是竹篾特有的清凉和韧性感,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七姑身上草木清气和汗水的混合味道。他仔细翻看着破损处,断裂点在篓子底部承重的位置,几根关键的篾片彻底断开,导致整个底部结构崩散。在现代,胶水、订书钉甚至强力胶带都能轻松搞定。但在这里……他抬眼看了看花七姑充满希冀的眼神,那眼神纯净而专注,让他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也压下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这破玩意儿补它干嘛,重编一个呗”。
“嗯…摔得是有点狠,”陈巧儿皱着眉,手指灵活地拨弄着断裂的篾片,大脑飞速转动,搜寻着这个时代条件下可行的修补方案,“硬绑肯定不行,受力点全坏了,一用还得散架。得想法子做个‘夹板’固定……”他自言自语,目光扫过院子角落堆放的柴火。有了!他快步走过去,从柴堆里挑拣出几根手指粗细、相对笔直光滑的硬木枝条,又翻出陈老爹平日里搓麻绳剩下的一小捆柔韧的细麻线。
他席地而坐,将破篓子放在膝上,开始动手。他先将断裂、散开的篾片尽量小心地理顺,归拢到它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然后拿起一根硬木枝条,比划着长度,用随身带着的、磨得还算锋利的小猎刀,仔细地削去枝条上的疙瘩和不平整处,将它削成一根光滑、长度合适的木条。他将这根木条抵在茶篓内部断裂处的下方,作为支撑的“龙骨”。
“七姑,帮把手,按住这里,对,就这儿,用点力,把它按紧贴住篓底。”陈巧儿指挥着。花七姑立刻蹲下身,依言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指,稳稳地按住了那根木条。她的指尖微凉,偶尔不经意地擦过陈巧儿的手背。
陈巧儿拿起第二根削好的木条,压在茶篓外部对应的位置,形成内外夹击之势。接着,他拿起细麻线,开始用一种极其复杂但异常牢固的方式捆绑固定。他先用麻线在内外夹板的两端和中间位置分别缠绕数圈,打上死结固定住夹板的大致位置。然后,他采用了类似现代外科手术缝合里“8字交叉捆绑”的技法,麻线在两根夹板之间、断裂篾片的上方,以交叉往复的方式紧密缠绕、勒紧。每绕一圈,他都用巧劲将麻线拉得笔直绷紧,确保压力均匀分布到整个断裂区域。他的手指翻飞,动作带着一种与这粗糙猎户身份极不相称的精细和熟练,麻线穿梭在篾片与木条之间,发出细微的“嘞嘞”声。
花七姑半蹲在他对面,双手用力按着内夹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巧儿手上的动作。晨光越来越亮,金色的光线穿过稀疏的树枝,跳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照亮了他鼻尖上渗出的细小汗珠。他眉头微蹙,嘴唇无意识地紧抿着,全身心都投入在那几根麻线和破损的篾片上。这种全神贯注、仿佛在雕琢艺术品的姿态,与他平日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形象判若两人。花七姑看得有些出神,心底那点关于陈二狗“变得不一样了”的模糊感觉,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具体。
篓子的框架被迅速而稳固地重新固定住了。陈巧儿并未停下,他又拿起小刀,小心地将内外夹板上过于突出、可能刮手或勾坏茶叶的毛刺一点点削平、打磨光滑。最后,他将麻线的线头巧妙地塞进篾片的缝隙里压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整个修补结构,用力晃了晃,篓子纹丝不动,坚固如初。
“成了!”陈巧儿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属于他自己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他将修补好的茶篓递给花七姑,“你试试,应该比原来还结实点。就是多了这两根小木条,有点丑,但不碍事,也不刮手。”
花七姑接过茶篓,手指抚摸着那光滑的夹板木条和紧密缠绕的麻线,眼中充满了惊叹和不可思议。她试着用力掰了掰修补处,纹丝不动!她抬起头,看向陈巧儿,那眼神亮得惊人,充满了纯粹的欣赏和好奇:“陈二哥!你…你这手也太巧了!这法子,我从没见过!又快又好!比镇上的篾匠老师傅还…”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是由衷地赞叹,“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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