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条理分明,又搬出了见效的药理和目击证人,如同一盆冷静的山泉水,兜头浇在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狂热上。不少村民脸上的愤怒和恐惧开始松动,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起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七姑的草药是灵光的…”
“铁蛋那小子是贪嘴…”
王管家脸上的假笑僵住了,绿豆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的恼怒。他没想到花七姑不仅来得这么快,还准备得如此充分,一下子就戳破了他精心引导的谣言。张衙内更是恼羞成怒,指着花七姑:“你…你强词夺理!跟这妖人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你就是…”
“够了!” 一直沉默的陈巧儿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风暴。花七姑的挺身而出和清晰辩驳,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中的冰层,激起的不是暖流,而是被污蔑、被践踏、心血被毁的滔天怒焰!她来自现代的灵魂里那份对科学和创造的信仰,在此刻熊熊燃烧起来。她一步跨出,越过花七姑半个身子,目光如炬,直刺王管家和张衙内,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妖术?旁门左道?王管家,你李家仓房里堆着省力的水磨,你身上穿着苏杭的绫罗,哪一样不是‘奇技淫巧’?怎么,到了我陈大山手里,想让大家织布省点力气,少熬坏几双眼睛,就成了‘妖术’?就成了‘祸害’?”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迟疑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乡亲们!睁眼看看!我陈大山,祖祖辈辈都在这个村!我爹是猎户,我也是猎户!我若真会妖法害人,何必等到今日?何必对着一个织布的木架子费心思?这织机,不过是用了些省力的法子,让姐妹们织布时腰杆能直一点,肩膀能松一点!它不吃人,不喝血!铁蛋生病,是贪嘴受寒,七姑已用草药救回!这道理,难道不比那些空口白牙的‘妖术’更明白吗?我们山里人,敬天敬地,更该敬的是自己手里的本事,是能让自己、让家人过得好一点的真本事!而不是被人当枪使,砸了自己可能的指望!”
陈巧儿这一番话,不再是单纯的辩解,而是带着灵魂深处的愤懑和不平,是对愚昧的控诉,更是对尊严的扞卫!尤其最后那句“被人当枪使”,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被煽动者的脸上。不少村民彻底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王管家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假笑消失无踪。他盯着陈巧儿,眼神毒蛇般冰冷。张衙内更是气得脸色发紫,眼看精心策划的场面被彻底扭转,他猛地一推身边一个拿着火把、还在发愣的李家壮丁,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烧!给我把这妖物彻底烧干净!一点渣都不许留!”
那壮丁被推得一个踉跄,手中的火把下意识地往前一送。原本就堆放在祠堂墙根下准备祭祀用的几捆干茅草,瞬间被点着!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老高,贪婪地舔舐着旁边支撑祠堂雨檐的旧木柱!
“啊!火!”
“祠堂!祠堂着火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叫声、哭喊声、推搡奔跑声乱成一团。谁都没想到张衙内会如此丧心病狂,竟然在祠堂前直接纵火!古老的祠堂是全村的精神象征,里面供奉着祖先牌位!这火一起,性质彻底变了!
“救火!快救火!” 老村长凄厉的喊声都变了调。
浓烟滚滚,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祠堂门口一片混乱,村民们惊恐地奔跑、找水,场面彻底失控。陈巧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刺鼻的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嗽。
就在这片混乱中,花七姑猛地抓紧陈巧儿的手臂,声音急促而低沉:“巧儿哥!别管这里!快走!李家的狗腿子趁乱盯上你了!”
陈巧儿透过弥漫的烟雾看去,果然看到王管家正对着两个衙役模样的人急促地低语,手指正指向她的方向!那两个差役眼神冷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铁尺锁链之上!而张衙内则在混乱中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祠堂的火焰在身后疯狂跳跃,将那些惊惶奔逃的人影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魅。浓烟如墨,翻滚着扑向阴沉的天空。花七姑的手冰冷而用力,指尖几乎掐进陈巧儿的臂肉里,她的声音被周遭的哭喊、泼水声和木头燃烧的爆裂声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带着穿透一切混乱的尖锐惊惶:
“走!快走!进山!他们…他们要拿你!”
陈巧儿的目光死死钉在烟雾那头——王管家油腻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阴狠,他对着那两个身着皂衣、腰挂铁链的差役用力一挥手。那两个差役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狗,眼神瞬间锁定了她,手按在腰间冰冷的锁链上,分开混乱奔逃的人群,直直朝她逼来!每一步踏在泥地上,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张衙内混在人群中,脸上是得逞的狞笑,像毒蛇吐信。
祠堂是根,是魂,火舌正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承载了不知多少代人心愿的梁柱和牌位。噼啪的爆裂声如同祖先悲愤的控诉。留下?扑向那无情的火焰?瞬间就会被差役冰冷的铁链锁住,扣上“纵火”、“妖人”的滔天罪名,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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