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更大的难题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信息!如何将这条可能通往生路、也可能通往死地的信息,穿过眼前这堵厚实的墙,准确无误地传递到被严密看守的七姑手中?墙内的人出不来,墙外的人进不去。窗户被钉死,声音稍大就可能引来楼下的爹娘。常规的沟通渠道,被彻底斩断。
时间!最要命的是时间!李家的迎亲队伍,随时可能到来!那意味着彻底的地狱。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陈巧儿焦灼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院墙根下昏暗的光线里疯狂扫视。泥土、碎石、几丛刚冒头的杂草、一些零碎的枯枝败叶……视线猛地定格在墙角一小片被雨水冲刷后裸露出来的细竹丛上!那是花家用来做篱笆剩下的废料,有些已经干枯发黄,手指粗细。
竹筒!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迸溅!
她像一头矫健而沉默的狸猫,迅速矮身潜行过去,借着墙根的阴影掩护,飞快地挑选出几根相对完整、中空且竹节较长的细竹段。指甲不够,就用随身携带、用来防身和切割绳索的锋利石片!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石片边缘在竹节结合处小心翼翼地切割、撬动。细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都让她头皮发麻,心跳如鼓,不得不停下来警惕地倾听四周的动静。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和后背的粗布衣衫,混着泥土,冰冷黏腻。终于,一个约莫一掌长、两端带节的竹筒被完整地切割下来!她迅速用石片刮掉外皮粗糙的毛刺,又找到一小块质地相对柔韧的树皮,用石片反复刮薄,再撕下自己内衫最柔软的一小片棉布,叠在一起。
接下来是关键——密封。她咬紧牙关,忍着掌心被粗糙石片边缘磨破的刺痛,更用力地刮削着树皮内层,直到刮出些许带着黏性的汁液。这点微薄的天然“粘合剂”显然不够。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地面,最终停留在墙角一片深色的、半腐烂的苔藓上!她毫不犹豫地抓了一把湿冷的苔藓,用力挤出里面深绿色的汁液,混入刮下的树皮黏液里,形成一小团粘稠、散发着土腥和植物腐败气息的“胶泥”。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团“胶泥”均匀地涂抹在树皮和棉布的结合处,再紧紧包裹住竹筒的一端,用力压实。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后背的冷汗被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顾不上这些,迅速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小段炭笔头——那是她平时用来在石头上画简易草图用的。她扯下内衫另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布,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用炭笔在上面飞快而清晰地勾勒。
线条简单却精准:从花家屋后的小路出发,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标记,绕过村后那个形似卧牛的大石,然后指向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狭窄山径入口,沿着山径的曲折方向,最终落点在一个小小的叉形标记旁,旁边用力写着两个字:“猎屋”。地形要点清晰,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烟的大路。
最后,她在布条最下方,用炭笔重重写下五个字:三天后,月升时。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她和七姑才明白的记号——一朵极简的七瓣小花。
她将布条仔细卷成紧紧的一小卷,塞进竹筒。用剩下的“胶泥”混合着泥土,死死封住竹筒另一端开口。一个简陋却凝聚着全部希望的“漂流瓶”完成了。
她再次紧贴墙壁,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利用墙面的凹凸和缝隙,艰难地挪到靠近花七姑那扇被钉死的窗户下方。她需要高度,需要将竹筒抛过墙头,并且最好能让它落在窗户附近,被七姑发现。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如同拉满的弓弦,调动起全身的力气,瞄准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方向,手臂猛地向上挥出!竹筒带着她全部的心跳和期盼,划破沉滞的空气,在朦胧的月色下,投出一道微弱却决绝的弧线。
“啪嗒。”
一声轻响,如同石子落水。竹筒越过了墙头,但并未如预想般靠近窗户,而是落在窗下不远处的泥地里,翻滚了两下,沾满了湿冷的泥土,不动了。像一个坠落的、沾满尘埃的星。
几乎在竹筒落地的瞬间,楼下堂屋里传来了花父警惕而沙哑的声音:“七姑?什么动静?你别…别做傻事啊!”紧接着是花母带着哭腔的劝慰和起身的窸窣声。
陈巧儿的心脏骤然缩紧,瞬间从墙上滑下,死死贴在墙根最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楼上的花七姑,在竹筒落地的轻响传来时,猛地抬起了泪痕斑驳的脸。那声音来自窗外!不是风声!她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扑到窗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栅栏,将脸用力挤在缝隙间向下望去。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照亮了窗下泥地里那个突兀的、沾着泥点的小小圆柱体。
那是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击中她——巧儿!只能是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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