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父母的脚步声和询问声越来越近。花七姑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她迅速扯下腰间束裙的一条布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将布带一端死死系在窗棂一根未被钉牢的木条上,另一端紧紧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整个上半身拼命探出狭窄的窗棂缝隙!
粗糙的木刺瞬间刮破了她的衣袖和手臂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冰冷的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她不管不顾,眼睛死死盯着下方泥地里的目标,将缠着布带的手臂伸到极限,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和泥土上方疯狂地抓挠、摸索!
指尖终于触碰到那个冰冷、沾满湿泥的硬物!她猛地一勾,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攥住!就在她抓住竹筒的同一刹那,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花母提着昏暗的油灯,一脸惊恐地出现在门口:“七姑!你在做什么?!”
花七姑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将手臂连同紧攥的竹筒闪电般缩回,迅速藏到身后,整个身体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强压住喉咙里的尖叫和喘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烦:“娘!我还能做什么?透口气也不行吗?这屋里…闷得我要死了!” 她将沾满泥污和可能还带着血迹的手,连同那根救命的竹筒,死死藏在身后宽大的袖子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
花母狐疑的目光在女儿苍白的脸和被木刺刮破的衣袖上扫过,又看了看那扇纹丝不动的钉死窗户,最终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带着哭腔:“你就…安生些吧…别逼爹娘给你跪下了…” 她放下油灯,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重新带上了房门,落锁的声音像沉重的叹息。
直到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花七姑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冷汗浸透了内衫。她颤抖着从袖中拿出那个沾满泥污的竹筒,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用染血的指甲和牙齿,疯狂地去抠、去咬那两端被泥土和奇怪“胶泥”封死的口子。指甲劈裂了,牙齿酸麻,终于,“噗”的一声轻响,一端被强行撬开!
她哆嗦着,将里面那卷小小的布条倒出来,颤抖着展开。
炭笔的线条清晰映入眼帘——那条熟悉的、标注着卧牛石和藤蔓小径的逃生路线,尽头指向那个小小的叉形标记和“猎屋”二字。当她的目光触及最下方那五个力透布背的字——“三天后,月升时”——以及旁边那朵微小的七瓣花时,滚烫的泪水瞬间汹涌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粗糙的布面上,迅速洇开了炭黑的字迹。
希望!绝境中劈开的一线天光!这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点燃了她几乎熄灭的心灯,让她冰冷僵硬的身体重新感受到一丝暖意。
然而,这暖意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紧随着希望汹涌而至,瞬间将她重新拖入更深的寒潭。
三天!只有三天!窗下院子里,似乎总有不属于爹娘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逡巡,那是李家爪牙阴魂不散的监视!爹娘绝望的眼神和哀求就在门外,他们是看守她的狱卒,也是她无法割舍的至亲!她要如何避开所有人的耳目,逃出这座被层层围困的绣楼和院落?那条隐秘的山径是否真的安全?那猎屋是否如张伯所言早已坍塌,或者盘踞着致命的蛇虫猛兽?月升之时,巧儿真的能在那里等到她吗?万一……
无数的“万一”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脖颈,越收越紧。希望的火苗在恐惧的寒风中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她将那染血的布条死死按在心口,仿佛要将其融入骨血,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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