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绝望的念头刚闪过,脚踝处却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是那条石边缘棱角狠狠卡住了他的脚踝!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却也阴差阳错地止住了他滑坠的势头。这剧痛反而刺激了他,一股狠劲直冲头顶。
“给我起——!” 他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扭曲力量,借着脚下那点微不足道的支撑,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上一顶!沉重的条石终于发出“咯啦啦”的呻吟,被撬离了原位,翻滚着,“轰隆”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悬石下方,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的三角支撑点!
“七姑!跳下来!踩石头!快!” 陈巧儿顾不上脚踝钻心的痛,嘶声大喊,同时伸长了手臂,整个身体尽力前倾,如同扑向猎物的鹰隼。
七姑没有丝毫犹豫。求生的本能和对陈巧儿无条件的信任压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了抠着石缝的手,身体朝着那块刚刚卡住的条石方向坠落!
时间仿佛被拉长。陈巧儿的心跳停止了,眼睁睁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在风雨中下坠。就在她的脚即将踏上湿滑条石的瞬间,崖壁上方,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和更加震耳欲聋的泥石奔流声,一股浑浊的泥浆裹挟着碎石断木,如同土黄色的巨蟒,轰然冲下!
泥石洪流的前锋,狠狠擦过七姑下落的身体!
“啊——!” 七姑痛呼一声,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脚下在湿滑的条石上猛地打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条石外侧、那无底深渊的方向倒去!
千钧一发!陈巧儿的手臂如同绷紧的弓弦,在七姑身体完全失控坠落的刹那,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几乎将他整个人也拖出崖边!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棱角,指关节瞬间被磨破,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冰冷的石头。脚踝处被条石卡住的剧痛此刻成了唯一的锚点。
“抓紧我!别松手!” 他嘶吼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身的骨头都在哀鸣。七姑悬在半空,下方是咆哮的泥流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泥浆糊住了她半边脸,唯有那双眼睛,透过雨幕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没有绝望,只有燃烧的火焰般的信任。
泥石流轰隆着从他们身侧几尺远的地方奔腾而下,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整个世界都在轰鸣,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咆哮声终于渐渐远去,只留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陈巧儿感觉身体像被拆散了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心翼翼地将七姑一点点拉上来。当七姑冰冷的身体终于完全脱离深渊,扑进他同样冰冷的怀里时,两人都瘫软在湿透的泥泞崖顶,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两人身上的污泥和血迹。陈巧儿小心翼翼地检查七姑的伤处,手臂被滚石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触目惊心。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就着冰冷的雨水,笨拙却异常专注地为她清洗伤口,包扎止血。动作间,他低声解释着:“伤口得弄干净,不然会化脓…就是里面烂掉…感染…很麻烦。” 那些现代医学的名词下意识地冒出来,在这个雨夜显得如此突兀又理所当然。
七姑靠着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后怕和脱力。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因失血和寒冷而微微泛白的嘴唇,听着他口中那些陌生却莫名令人安心的词句。心底那堵被至亲背叛筑起的冰冷堤坝,在生死边缘被彻底冲垮了。
“他们…他们把门闩上了…”七姑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我爹…我爹说…胳膊拧不过大腿…李家…是座山…压下来…会死人的…他说…嫁过去…好歹…能活…” 她猛地摇头,眼神骤然变得像淬火的刀锋,“我不!巧儿哥!要我进李家的门,我宁愿…宁愿从这崖上跳下去!”
她猛地抬起头,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穿透雨幕,直直看进陈巧儿灵魂深处:“你告诉我!你那晚…那晚在月下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说…你说这世上…总有些东西…值得豁出命去争!” 她指的是很久之前,陈巧儿无意间感慨现代自由恋爱观念时说的话。
陈巧儿包扎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迎上她炽热决绝的目光。那目光里燃烧的火焰,瞬间驱散了他穿越以来所有的迷茫和疏离。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便捷却空洞的生活,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女子滚烫的生命力彻底灼烧殆尽。他不再是那个旁观者,他就在这里,血是热的,心是痛的,爱是真实的!
“真的!” 他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带着劈开雨幕的力量。他松开包扎的手,紧紧握住七姑冰凉的手,十指相扣,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骨骼都融为一体。“七姑,你听着!我不是什么猎户陈巧儿!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远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方!那里的天是灰的,楼比山还高,人像蚂蚁一样多…那里没有李员外,没有逼婚,可那里也没有你!” 他语速极快,穿越的秘密在这个生死相依的雨夜倾泻而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但老天爷既然把我扔到这穷山沟,扔到你面前,我就认了!认命,也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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