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无助与恐惧,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陈岩的心。他穿越而来,继承了这具身体,也承接了这份深厚的母爱。他本想带给这个贫寒之家更好的生活,却没想到,竟先因自己而让他们蒙受如此巨大的非议和压力。
整整一天,陈岩都闷在家里,坐立难安。劈柴的手势带着狠劲,仿佛柴火就是那些散布流言的长舌妇。修理工具时也心神不宁,差点砸到自己的手。
黄昏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陈岩再也按捺不住,他必须见到七姑。他知道花家父母此刻定然看管得紧,他无法靠近,但他记得七姑曾提过,有时为了躲避家里的烦闷,会悄悄去屋后那片小竹林里呆坐一会儿。
他借着暮色掩护,绕到花家屋后,果然,在那片疏朗的竹林深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抱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无声地哭泣。
陈岩的心猛地一揪,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七姑!”
花七姑受惊般抬起头,泪眼婆娑。看到是陈岩,她眼中先是一喜,随即又被巨大的忧虑和委屈淹没。“巧…岩哥……”她慌忙擦去眼泪,声音哽咽,“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要是被我爹娘或者旁人看到……”
“我放心不下你。”陈岩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不已,“你家里……是不是又逼你了?”
七姑的眼泪掉得更凶,用力点头:“娘哭,爹骂……说我要是不应了李家的亲事,就是要把全家往死路上逼,说我是被…被妖魔鬼怪迷了心…”她抬起泪眼,望着陈岩,目光里充满了痛苦与不解,“岩哥,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你做的那些东西,明明都是好的!我们的心意,也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那样说?为什么白的偏偏能说成黑的?”
她的质问,同样也是陈岩心中的呐喊。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在巨大的压力和恶毒的诽谤面前,依然保持着对他的信任,内心又是感动又是酸楚。
“因为他们怕。”陈岩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穿透力,“七姑,他们害怕自己不理解的东西。我的那些小改动,超出了他们祖辈传下来的认知;我和你之间……不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生出的情愫,也挑战了他们认定的规矩。对于无法理解和无法控制的东西,人们往往倾向于用最坏的猜测去定义它,污名化它,这样才能让他们感到安全和‘正确’。”
他握住七姑冰凉的手,试图传递给她一些力量和温暖:“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这愚昧……是这吃人的规矩的错!”
七姑似懂非懂地听着,但陈岩话语里的坚定给了她一些力量。她反手紧紧握住陈岩的手,像是抓住汹涌波涛中唯一的浮木:“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家…李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在这时,竹林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男子粗鲁的呼喝:“……好像看见那小子往这边来了!仔细搜搜!员外吩咐了,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是李员外家的恶仆!
陈岩脸色一变,猛地拉起七姑:“快走!”
两人借着竹林的掩护,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竹林更深处跑去。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棍棒劈打竹枝的噼啪声,显得咄咄逼人。
暮色成为他们唯一的庇护。陈岩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那些恶仆,他拉着七姑,灵活地穿梭在越来越陡峭难行的山径上,利用地形几次短暂地甩开了追兵。但对方人数似乎不少,呈扇形包抄过来,叫嚣声始终如影随形。
终于,他们被逼到了一处狭窄的山坳里,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来时的小路已被火把和人影堵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那个恶仆,正是那日被陈岩的陷阱弄得灰头土脸的张衙内的狗腿子,此刻一脸狞笑,带着人一步步逼近,“小子,这次看你往哪儿逃!识相的乖乖跪下磕头认罪,爷们儿兴许只打断你一条腿!”
七姑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陈岩的胳膊,身体不住地颤抖。
陈岩将七姑护在身后,目光急速扫视着绝境,大脑飞速运转。跳崖?太高,必死无疑。硬拼?对方五六条壮汉,手持棍棒,毫无胜算。难道真的……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右侧石壁底部——那里似乎并非完全封闭,几块巨大的落石堆积在一起,与山壁之间形成了一道极其狭窄、不足尺宽的缝隙,又被茂密的藤蔓几乎完全覆盖,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缝隙之后,似乎隐隐有微弱的风透出?
“那里!”陈岩不及细想,拉着七姑猛地冲向那道石缝。
“想跑?!”恶仆们见状,呼喝着冲上来。
陈岩用尽力气扯开藤蔓,将七姑猛地往那黑暗的缝隙里推去:“快进去!”
几乎在七姑身影没入黑暗的同时,恶仆们已经追到,一根粗重的棍子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陈岩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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