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着深色劲装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原本潜伏于此,是为了监视山下花家村的动静,尤其是李员外家方向的异常。李员外近日频繁调动庄丁,甚至隐约有请动官府差役的迹象,这引起了他背后主人的注意。
他的任务本是冷眼旁观,收集信息,非到万不得已绝不现身。
然而,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绝不属于自然之火的短促亮光,打破了他的预期。那是什么?信号?某种特殊的焰火?还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引火之物?其燃烧的速度和亮度,都透着古怪。
身影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位置,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掠下高坡,朝着火光起处——那间孤零零的猎户小屋潜行而去。他的脚步极轻,呼吸绵长,显示出极高的潜行技艺。
小屋渐渐映入眼帘。借着从窗口透出的微弱炉火光,他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屋外空地上低头忙碌着什么,似乎在检查刚才那闪光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是个女子?身影略微一怔。这深更半夜,一个独身女子在这荒僻之地,鼓捣出那样奇特的光火?这与他接到的关于花家村、关于李员外逼婚的情报似乎完全对不上号。
他伏低身体,隐藏在灌木丛后,仔细观察。那女子似乎并未察觉刚才的动静已被人窥见,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显得有些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异常的专注和坚定。她转身回到小屋,小心地掩上门。
劲装身影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犹豫了片刻,是继续执行原定的监视任务,还是就近查明这个意外出现的、神秘的女子和她那古怪的“火器”?
小屋之内,陈巧儿将初步成功的火硝和混合粉末用油纸层层包裹,小心地藏进一个原本用来存放干粮的、带有夹层的旧木箱里。喜悦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隐隐的不安。刚才实验的成功,仿佛一下子抽空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吹熄了泥炉的火,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她摸到床边,和衣躺下,试图强迫自己入睡,积蓄体力。然而,窗外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风吹草动,虫鸣鼠窜——都让她心惊肉跳。那短暂的火光,像是一个宣告,打破了某种平衡,将她推到了一个更危险、更未知的境地。
她总觉得黑暗中似乎有眼睛在盯着她。是心理作用吗?还是……李员外的人,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惊惶之间,突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碎石子滚落的声响,从屋后传来。
陈巧儿瞬间睁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这不是风声,也不是小动物能弄出的动静!
有人!
她的心脏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全部的感官都集中起来,捕捉着屋外的任何一丝异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恐惧。它意味着,那个弄出声响的东西——或者说人——也停了下来,同样在屏息聆听,在判断屋内的情形。
陈巧儿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床上挪下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摸索到床边,手指颤抖地握住了她这些天一直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武器”——一根一头被削尖了的长木棍,以及那个藏着火硝粉末的小纸包和火折子。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扇薄薄的、似乎一撞就开的木门,以及那扇用旧木板钉死的后窗。攻击会来自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屋外的存在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再无任何声息,仿佛刚才那一声轻响只是她的幻觉。
但陈巧儿知道,绝不是幻觉。那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的脊背。
她究竟是该继续潜伏不动,期待对方以为屋里人熟睡而自行离去?还是该主动做点什么?点燃火折子,抛出火硝?可若来人不止一个,或者身手远超她的想象,这仓促间的反抗,会不会反而暴露了自己所有的底牌,招致更猛烈的攻击?
她的现代灵魂在尖叫着要冷静分析,而她的身体却最直接地反应着原始的恐惧,手脚冰凉,冷汗浸湿了内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门轴转动声,从前门方向传来。
有人正在试图推开那扇她只是简单用木棍抵住的门!
陈巧儿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紧缩。她握紧了手中的尖棍和火折子,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
来了!他们终于还是找来了!
是李员外派来的爪牙?是发现了她秘密制作火硝的动静?还是……仅仅是夜里路过的歹人?
门,被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力道,推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阴影,开始无声地侵入她这间狭小、黑暗、充满了危险秘密的庇护所。
那缝隙之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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