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汴梁皇城东北角的刑部大牢内,一盏孤灯在过道尽头摇曳。
陈巧儿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席上,手指轻轻叩击着地面砖缝间细碎的沙砾,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她还是皇帝御前炙手可热的“巧工娘子”,将作监上下争相巴结的人物。如今,她身穿囚衣,脚戴镣铐,罪名是“以妖术惑上,扰乱朝纲”。
荒唐至极。
她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这间牢房。约莫两丈见方,三面是青砖垒砌的厚墙,一面是碗口粗的圆木栅栏。地面铺着粗糙的方砖,有几块已经松动,露出下面的潮土。墙角放着一只破旧的木桶,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条件比我想象的还差。”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慌张,“不过也好,至少没把我关进水牢。”
穿越到这个时代两年多,陈巧儿经历过不少险境——被山贼围困、被奸商陷害、被权贵威胁——但真刀真枪地坐大牢,这还是头一遭。
她回想起三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抓捕。五个穿着皂衣的捕快突然闯进她在汴梁城南租住的小院,二话不说就要拿人。七姑当时正在院子里练舞,见状挡在前面,差点被推倒在地。
“放开她!”陈巧儿当时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就被铁链锁住了双手。
“陈巧儿,有人告你以邪术迷惑圣上,私藏禁书,图谋不轨。”领头的捕快面无表情地宣读“罪名”,“奉刑部令,拿你归案。”
图谋不轨?她一个开包子铺的穿越女,做几个机关玩具、修修宫殿排水系统,怎么就图谋不轨了?
她至今记得七姑被两个衙役拦住时那双通红含泪的眼睛。那个眼神无声地告诉她:我会想办法,等我。
陈巧儿相信她。
“吃饭了!”
过道尽头传来狱卒的吆喝声,伴随着粗瓷碗与木托盘碰撞的声响。一个身材矮胖、皮肤黝黑的中年狱卒端着吃食走过来,在陈巧儿的牢房前停下。
“陈娘子,您的饭。”狱卒的语气倒是客气,甚至还用了“您”这个字眼。
陈巧儿站起身走到栅栏边,接过托盘。一碗稀得能当镜子照的粥,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子,还有一小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
“多谢。”她点点头。
狱卒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陈娘子,您真有本事。这牢里,我老赵当了二十年差,没见过哪个犯人被关进来三天还这么沉得住气的。”
陈巧儿笑了笑:“急有什么用?哭天喊地,那些人也听不到。”
狱卒老赵叹了口气:“您心宽就好。不过……我得提醒您,最近这牢里不太平。您隔壁前几天关了个人,是吏部一个犯了事的书令史,进来第一天就被人套了麻袋,打得鼻青脸肿。您一个女囚,虽说单独关着,也得小心。”
陈巧儿眉头微蹙:“这里还有其他女囚吗?”
“有是有,关在东边那排。”老赵压低声音,“不过您这边是单独的区域,按理说除了您没别人。但前两天,有个穿官服的来提审您隔壁那间,我看那官服颜色,像是大理寺的。”
大理寺?陈巧儿心里一动。刑部抓人,大理寺来提审隔壁牢房的犯人……这中间的门道耐人寻味。
“老赵,隔壁关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档案上写得含糊,只说是‘涉党争案’。”老赵摇摇头,转身走了,“您慢用。”
陈巧儿端着粥回到草席上,却没有胃口。三天来,没有任何人来提审她,没有任何人告知她案件进展,甚至连告她的人是谁,她都只是从捕快嘴里听到一个模糊的“有人告”。
这种“冷处理”恰恰是最危险的。如果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衙门大可以草草结案,把她关在这里数月甚至一年,直到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或者,更糟——在某些人的“关照”下,她会在某个夜里“畏罪自尽”。
她不能等。
陈巧儿将粥碗放在地上,开始仔细观察牢房的每一处细节。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置身何种困境,先搞清楚自己能利用什么。
地面方砖的松动程度,她来第一天就摸清楚了。最靠近墙角的那块砖下面,似乎有个空洞,如果挖开,会不会通到别处?不过她现在没有工具,镣铐在身,挖砖动静太大,风险太高。
牢房的木栅栏倒是有些年头了,靠近地面的两根圆木之间有一道明显比别处宽的缝隙。她伸手探了探,手掌勉强能伸过去,但身体绝对出不去。
不过……如果能弄到锯子之类的东西,切断一根圆木,或许能制造出一个缺口。问题是锯子从哪里来?
她的视线落在脚镣上。铁制的脚镣,连接两个脚环的铁链大约两尺长,中间有个锁扣,用一把小铜锁锁着。铜锁的锁芯结构简单,如果有一根细铁丝,她可以在半刻钟内把它打开。
这是她前世在大学机械工程实验室里学会的小技能——当然,当时是为了帮导师找回锁在柜子里的实验数据,不是什么不正经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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