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蹲在大宋皇宫的排水渠边,对着一块青石板发出由衷的赞叹。
“这卯榫结构,这坡度计算,这……这简直是古代流体力学应用的典范啊!”
她伸手抚过石板上精细的导流槽,眼中闪着光。身边的小宦官急得直跺脚:“陈娘子,您快起来吧,娘娘还等着您去修妆奁呢,这地方脏……”
“脏?”陈巧儿抬头,一脸认真,“这叫历史的沉淀,叫文明的厚度。你闻闻这股泥土味儿,里头可都是……”
她本想说着“千年前的味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按这时代的算法,自己才是那个“千年后”的来客。
三日前,她和花七姑被一顶青帷小轿抬进了宣德门。
起因是宫中一位得宠的贤妃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陈巧儿修复鲁大师机关盒的传闻,又听闻花七姑的歌舞“能令百花羞闭月”,便向皇帝提了一嘴。皇帝正值政务烦心,想寻些新鲜玩意儿解闷,随口一道旨意,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了宫。
“巧儿,你蹲在这儿半天了。”
花七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宫装,是宫里按最低等女官的标准发的,料子虽不算顶好,却衬得她腰肢纤细,步履间自带一股山野间的灵动。
陈巧儿回头,见七姑手里端着个食盒,里头是御膳房赏的两块桂花糕。
“我就是看看。”陈巧儿拍拍手站起来,压低声音,“七姑,这皇宫的排水系统比我前世住的小区还科学——等等,我居然开始羡慕古代基建了?我是不是有点毛病?”
花七姑白了她一眼,将一块桂花糕塞进她嘴里:“少说怪话。方才我在回廊上听见几个宫女嚼舌根,说李员外前日进了端王府。”
陈巧儿咀嚼的动作一顿。
李员外。李茂德。
这个从沂蒙山一路追到汴梁的幽灵,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们。
“端王?”她咽下糕点,眉心微蹙,“那不是……当今圣上的弟弟?”
“正是。”花七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低声道,“说是带了什么稀世珍宝献上去,端王大喜,当场留他在府中用了晚膳。”
陈巧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我们在山上躲他,在山下躲他,到了京城他还追着不放。这位李员外,对咱们还真是痴心不改啊。”
“还有心思说笑?”花七姑嗔道,“这可不是山上,咱们在宫里,处处是眼睛,步步是陷阱。方才我在淑景苑给几位贵人跳舞时,贤妃身边的翠儿悄悄跟我说,有人向皇后娘娘告状,说我‘舞姿妖媚,恐惑圣心’。”
陈巧儿眼神一凛:“谁告的?”
“没打听到。”花七姑摇头,“但翠儿暗示,是刘贵妃的人。”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整理着这几天获取的信息。
贤妃,刘贵妃,皇后,端王,李茂德……像是一盘棋,而她和七姑,刚走进棋盘,就被当成了可以随时吃掉的棋子。
“七姑。”她忽然握住花七姑的手,掌心微凉,“从今天起,你跳舞时,腰间的丝绦多系一条。”
花七姑一愣:“为何?”
“丝绦里藏东西方便。”陈巧儿眨眨眼,从袖中摸出几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铜管,“我特制的。遇到不对劲的事,你只需悄悄拔掉这头的小木塞,管里的磷粉就会在三刻钟后自燃,冒出浓烟。我在暗处看到,就知道你那边出事了。”
花七姑接过铜管,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轻声道:“你这是……把皇宫当战场了?”
陈巧儿抬头,望着远处重檐叠嶂的殿宇,日光在琉璃瓦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不是我把皇宫当战场。”她幽幽地说,“是咱们一进来,就已经在战场上了。”
当夜,陈巧儿被紧急召往延福宫。
来传话的小太监神色慌张,只说“贤妃娘娘的九曲妆奁坏了,请陈娘子速去”。陈巧儿拎着工具箱快步跟上,脑中却飞速运转——九曲妆奁是她入宫后修的第一件器物,里头的机关她闭着眼都能拆装,白天才检查过,完好无损,怎么到了夜里就“坏了”?
除非,有人故意弄坏了它。
延福宫烛火通明,贤妃端坐在榻上,面色不豫。见陈巧儿进来,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陈娘子,你来瞧瞧,这妆奁的暗格打不开了,里头可还放着本宫先太后赐的翡翠簪子。”
陈巧儿福了一礼,上前查看。
妆奁的暗格机关确实卡住了,但她只用指尖一探,就察觉到了问题——锁舌的位置被强行顶歪了,是有人用尖锐的铁器从外面硬撬过。
她没吭声,从工具箱里取出两根细铜丝,探进锁眼,几息之间,“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贤妃松了口气,连忙取出簪子查看,确认无恙后神色缓和下来:“辛苦陈娘子了。翠儿,赏。”
陈巧儿却忽然开口:“娘娘,这暗格是被人撬过的。臣女多嘴问一句,今日有谁动过这妆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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