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点。”陈巧儿握住她的手。
七姑反握住她，掌心温热而有力：“放心。等你在宫里站稳了，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三天后，陈巧儿和花七姑站在了宣德门外。
这是陈巧儿第一次真正走进大宋的权力中枢。此前她只在外面远远看过这座城门，觉得壮观；如今走进去，才觉得那朱红色的高墙像是一道巨大的闸门，一旦合上，外面的世界就跟你再无关系。
带路的是上次来传旨的内侍，姓蓝，是个入内内侍省的低品宦官。蓝公公话不多，但眼神活泛，一路走一路低声给她们介绍各处宫殿。
“那边是文德殿，皇上常在这里视朝。往北是大庆殿，大朝会时才用。咱们要去的是内藏库，在东华门那边，跟后苑挨着……”
陈巧儿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飞速画着地图。这是她的职业病——前世做工程项目时，每到一处新工地，第一件事就是摸清地形和动线。
七姑则不像她这么严肃，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点评两句。
“这地砖铺得真平整，比咱们沂蒙山的山路好走多了。”
“那是什么花？开得真好看。”
“咦，那个宫女走路怎么跟飘似的，练过轻功？”
蓝公公被她问得哭笑不得，又不好发作，只好含糊应付。陈巧儿在后面看得直想笑——七姑这招她懂，故意装得没心没肺，降低对方的戒心。
一行人穿过几道宫门，终于到了内仓库。
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殿宇高大，门窗紧闭，门口站着两排禁军。陈巧儿一眼就看出，这些禁军不是摆设——他们腰间配的刀都是开了刃的，站姿也跟普通卫兵不同，显然是精锐。
内藏库的提举官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面相刻板，看陈巧儿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
“你就是鲁大师的传人？”周提举上下打量她，“女的？”
陈巧儿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笑得温婉：“周大人见笑了，手艺不分男女，鲁大师收徒也不问性别。”
周提举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挥手让手下带她们进去。
内脏库里面比陈巧儿想象的要大得多。各种奇珍异宝分门别类摆放，有的陈列在架上，有的锁在柜中。最里面是一间独立的工坊，堆满了木材、铜铁和各种工具，一看就是专门给匠人准备的。
工坊的正中央，摆着一座半成品的机关模型。
陈巧儿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鲁大师生前设计的“万寿机关阁”的核心部件，一个由上百个齿轮和连杆组成的传动装置。
但问题是，这个模型被人动过。有几个关键的齿轮装反了，连接杆的位置也不对，整个装置卡得死死的，根本转不动。
“这是谁装的？”陈巧儿问。
周提举淡淡道：“将作监的几位老匠人，奉旨试制。可惜……”他顿了顿，“试了三个月，始终无法运转。皇上等得不耐烦了，所以召你来试试。”
陈巧儿蹲下身，仔细检查每一个零件。
齿轮的加工精度不够，齿形不对，啮合时会有间隙。连杆的材质选错了，太软，容易变形。轴承没有润滑，摩擦力太大……
问题一大堆，但核心只有一个——装的人不懂鲁大师的设计原理，只是照着图纸依葫芦画瓢。
她能修好，但需要时间。
“三天。”陈巧儿站起来，“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它修好。”
周提举眉头一挑：“三天？将作监的匠人用了三个月都没成，你三天就能行？”
陈巧儿笑了笑：“他们用了三个月，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东西的原理。我知道，所以三天够了。”
周提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那就三天。三天后，皇上会派人来看。”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陈娘子，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这三天，你们就住在这内藏库的偏殿里，吃穿用度会有人送来。”
门关上了。
陈巧儿和七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是恩宠，也是软禁。
第一天，陈巧儿把所有零件拆开，分类清洗，重新测量尺寸。
七姑帮不上忙，就在旁边坐着，一边嗑瓜子一边观察四周。
“那个周提举，看你的眼神不对。”七姑忽然说。
“我知道。”陈巧儿头也不抬，“他眼睛里写着‘你不该来这里’。”
“不只是这个。”七姑压低声音，“他左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一个文官，怎么会有那种茧？”
陈巧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七姑继续道：“还有，他走路的时候，左腿稍微有点拖。不是残疾，是习惯性地压低重心——这是练武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陈巧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七姑：“你的意思是，这个周提举，不是普通的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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