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琢磨怎么用这根铁丝听到隔壁的声音。”她简化了解释。
商人愣了愣:“那不就跟‘听瓮’差不多?咱们大宋军营里早就有这东西了。”
陈巧儿的手一顿,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听瓮啊,埋个大瓮在地下,人趴上去就能听到远处的动静。您没听说过?”商人的眼神里带着“这你都不知道”的优越感。
陈巧儿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自嘲。
她一直以为自己带来了先进的科学知识,可实际上,宋朝人的智慧远超她的想象。她所谓的“发明创造”,很多时候只是把已有的技术重新包装、组合、优化。真正让她走到今天的,不是知识的先进性,而是她看待问题的角度——那种把不同领域知识串联起来的系统性思维。
“谢谢您,这位大哥。”她真诚地说,“您提醒了我一件事。”
“啥事?”
“我不用搞得这么复杂。”陈巧儿扔下铁丝,拍了拍手,“老周!”
老周应声跑来。
“麻烦您帮我传个话给七姑,就说……”她想了想,“就说‘巧儿的机关术没丢,只是换了个地方用’。她听得懂。”
老周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去了。
陈巧儿坐回墙角,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棋局。
李员外想要她的命,准确地说,是想要鲁大师留下的那些图纸。那些图纸上记载的不仅是机关术,还有一套完整的军工制造体系——如果能掌握这些技术,等于掌握了半个大宋的军械命脉。
这才是李员外背后那些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而她,不过是挡在路上的绊脚石。
“想除掉我?”陈巧儿喃喃道,“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同一时间,汴梁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花七姑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写满疲惫却依然精致的脸。
从端王府出来已经两个时辰了,她一直在等消息。端王赵佶——也就是后来的宋徽宗——如今还只是个喜好书画、歌舞的王爷,对朝政兴趣不大,但对美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七姑赌的就是这一点。
她今天在端王府门口跳的那支舞,名为《泣血赋》,是她连夜编排的。舞中融入了她这些年在沂蒙山、在江湖、在京城看到的民间疾苦、巧匠冤屈。每一个转身、每一次甩袖,都在讲述一个故事。
最关键的是,她在舞动的绸缎上,用暗线绣出了一行字:“巧工无罪,妖术虚妄,求王爷明鉴。”
端王看懂了。
管事把她带进去后,她跪在端王面前,将陈巧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沂蒙山改良农具,到汴梁城设计水排,再到被李员外构陷入狱。
“王爷,民女不敢说巧儿的技艺有多高明,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常理解释。所谓‘妖术’,不过是有人要借此害她性命、夺她图纸的借口。”七姑的声音在颤抖,但目光坚毅,“民女恳请王爷,给巧儿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她可以在御前演示那些技艺的原理,让满朝文武亲眼看看,到底是妖术,还是实学。”
端王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让她回去等消息。
七姑知道,这种“等”是最熬人的。
“七姑,有人来了。”院外放哨的同伴低声提醒。
七姑警觉地起身,刚摸到腰间的短刀,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不紧不慢,三长两短——这是她和陈巧儿约定的暗号。
她快步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住了。
是个老妇人,满头白发,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是花七姑?”老妇人开门见山。
“我是。您是……”
“鲁大师的旧相识。”老妇人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番,“那丫头被关进去了?”
七姑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眶一热:“您有办法救她?”
“救她?”老妇人冷笑一声,“那丫头用不着别人救。她要的是时间,是机会,是一个让那些蠢货闭嘴的舞台。”
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在桌上展开。
七姑凑近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一幅刑部大牢的内部构造图,从通风口到下水道,从牢房布局到守卫换班路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三十二年前,鲁大师参与过刑部大牢的修建。”老妇人指着图上的一处标记,“这里有一条暗渠,可以通到牢房下方的隔层。我的人今晚就能打通,把东西送进去。”
“什么东西?”
“那丫头现在最需要的——证据。”老妇人眼神凌厉,“李员外以为他勾结蔡系官员的事天衣无缝,可他忘了一件事。鲁大师虽然死了,但他留下了一个‘眼’。这双眼睛,一直在看着。”
夜深人静。
陈巧儿正在草席上假寐,忽然听到脚下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她猛地坐起来,趴到地上仔细听。声音来自牢房角落的地砖下方,虽然微弱,但很规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