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空旷而威严。
所有的宦官与侍卫,都被屏退到了殿外百步。巨大的殿堂之内,只剩下两个人。
皇帝刘澈,与太子刘承业。
没有想象中的父子重逢、执手相看泪眼。刘澈只是平静地转身,走回了殿后那间更为私密的暖阁。那里,没有龙椅与玉案,只有一个寻常人家常见的、烧得正旺的铜火盆,两张相对而设的软榻,以及一张摆在中间的、由整块黑檀木雕成的棋盘。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已然交错,形成了一副复杂的、杀机四伏的残局。
“坐。”刘澈指了指对面的软榻,自顾自地,从火盆中,用银箸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放入一旁的茶釜之下,煮起了水。
刘承业默默地起身,脱去外面的朝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在刘澈的对面,盘膝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副棋盘之上。
黑子大龙,已被白子层层包围,看似已陷入绝境,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黑子在看似绝望的包围圈中,却暗藏着数个致命的“眼”,以及一道向外突围的、极其隐晦的通路。
“此局,是朕与赵致远三日前所对。朕执黑,他执白。”刘澈头也不抬,一边专注地侍弄着茶具,一边淡淡地说道,“你觉得,此局该如何解?”
这不像是一场问对,更像是一场……考试。一场在阔别五年之后,父亲对儿子,皇帝对储君的,最终考核。
刘承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冰凉的棋子。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不是棋盘上的黑白,而是那张更为宏大、也更为真实的……帝国舆图。
那被围困的黑子大龙,像不像五年前,那个被北方蛮族与内部旧势力双重夹击、看似风雨飘摇的大汉王朝?
而父皇,又是如何,一步步地,走出了这盘绝杀之局?
他先是以北伐大胜,稳住了外部的阵脚(棋盘之上,一着“镇”);随即,以雷霆之势,推动“新政”,打破内部“士农工商”的桎梏,催生出“格物”与“商功”这两股全新的力量(棋盘之上,两着“断”与“冲”);然后,又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这个唯一的储君,扔到那波涛诡谬的南海,去开辟一片全新的、可以为帝国源源不断造血的“外势”(棋盘之上,一着至关重要的“弃子”与“活眼”)。
一步一步,看似惊险,实则环环相扣。看似舍弃了许多,却在更大的棋盘上,获得了十倍、百倍的回报。
“回父皇,”刘承业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如同他手中的棋子一般,沉稳而冷静,“此局,若从局部来看,黑子已是必死之局。无论如何腾挪,都难逃被白子绞杀的命运。”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但若将眼光,放于棋盘之外……”
他的手,没有去动那颗被围的黑子,而是伸向了棋盘之外,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角落。
“……黑子,真正的生机,不在于自救,而在于……落子于天元!”
啪!
一枚黑子,被他重重地,按在了棋盘最中心,那被称为“天元”的星位之上!
这一手,石破天惊!完全脱离了原有的战局,看似一句废棋。
- 但随着这一子的落下,整个棋盘的形势,瞬间逆转!
原本各自为战、散落于棋盘各处的白子,其相互之间的联系,被这颗位于中心的黑子,彻底割裂、打乱!而原本看似被动防守的黑子,却因为这颗“天元”之子,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其所有的“气”,瞬间被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反包围的、更为巨大的网络!
“好……好一个‘落子天元’!”
刘澈手中的茶箸,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爆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赞赏与……惊喜!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看懂了。
他不仅看懂了这盘棋,更看懂了自己这五年来,所有的布局!
“新政”是“断”与“冲”,“开海”是“活眼”,而那颗“天元”之子,便是被他寄予厚望的、眼前这个已经成长起来的……储君!
“说说看,”刘澈放下茶箸,身体微微前倾,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探讨的语气问道,“这颗‘天元’,接下来,该如何走?”
“回父皇,”刘承言的声音,变得愈发沉稳,“‘天元’已落,棋局已活。接下来,不应再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应……乘势而为,席卷八荒!”
“其一,对内,当继续深化‘新政’。以‘格物’为矛,以‘商功’为盾,彻底打破士族门阀对知识与仕途的垄断。设‘专利法’,鼓励创新;开‘四海银行’,以国家信用,撬动民间资本,投入到开海、拓殖、兴修水利、建造工坊等利国利民之实业上。让‘利’,成为驱动帝国这架巨大马车,滚滚向前的……车轮!”
“其二,对外,南守北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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