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泰安七年,冬。
当太子刘承业的归国舰队,沿长江黄金水道,经由大运河,最终抵达帝国北方的通济渡口时,整个北方的官场,都为之震动。
与南方的湿热不同,北方的冬天,寒冷而干燥。沿途的景象,也与镇南港那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截然不同。黄土地上,去岁新种的甘薯藤早已枯萎,但田间地头,那些正在修整农具、准备来年春耕的农夫,脸上却都洋溢着一种踏实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路边的驿站与城镇,比五年前更为繁荣,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其中不乏金发碧眼、来自更遥远西方的胡商。
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五年来,在皇帝刘澈的励精图治与赵致远的铁腕推行下,“新政”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的勃勃生机。
刘承业没有惊动地方,只是如一个寻常的旅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父皇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向他展示着他离开的这五年里,帝国中枢所发生的变化。
当那面绣着赤金龙纹的太子仪仗,终于出现在长安城外的灞桥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百官与长安民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冬日里那灰蒙蒙的天空,震出一个窟窿。
对于长安的百姓而言,这位太子殿下,早已不仅仅是储君,更是一个传奇。他是“南海的征服者”,是“带来圣薯的活菩萨”,是无数说书人口中,那个在万军之中一剑斩下海怪头颅的少年英雄。他的归来,如同一个节日的庆典。
朱雀大街,两侧被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争相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位传奇储君的风采。
刘承业坐在高大的御撵之上,神情平静,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激动而狂热的脸庞。他看到,在那些兴奋的人群中,夹杂着许多与众不同的人。
他看到,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工服、胸前绣着“格物院”徽记的年轻匠官,正高举着一具他们自制的、用齿轮与杠杆驱动的木牛流马模型,兴奋地向他展示着他们的成果。
他看到,一名皮肤被晒得黝黑、却穿着一身崭新“开国男”爵位服饰的中年人,正激动地对身边的孩子指着自己的仪仗,那人,刘承业从静安司的简报中认得,正是凭借着开辟了自泉州至天竺(印度)的新航线,而成为第一个以“商功”封爵的船长。
他甚至看到,几名来自钦天监、金发碧眼的大食天文学家,也挤在人群中,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向他行着抚胸礼。
这,就是父皇的新政,给长安带来的变化么?刘承业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那股源自民间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那股被“新政”彻底点燃的、对财富、技术与荣誉的渴望,几乎扑面而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欣喜。
在朱雀大街旁一座高大的府邸二楼,几位须发皆白、身着紫袍的老臣,正凭栏而望,神情复杂。为首的,正是已半退隐、但仍在朝中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前丞相,谢允。
“五年不见,太子殿下的威势,竟已至于斯。”一名老臣看着下方那狂热的人潮,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恐惧。
“何止是威势。”谢允的目光,却穿过人群,死死地,盯在那顶被羽林卫重重护卫的御撵之上。他看不到刘承业的脸,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与五年前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沉凝的气息,正从那御撵之中,弥漫开来。
那不再是少年人的锐气,而是一种真正经历过血与火、手握过万人生杀大权的上位者,才独有的……威压。
“你们看到的,是他的声望。而老夫看到的,是他身后,那支由‘军功’、‘商功’、‘技功’所催生出的、全新的、足以与我等千年士林相抗衡的……力量。”谢允缓缓地说道,声音沙哑,“这长安城,要变天了。”
御撵缓缓前行,穿过朱雀门,穿过那一道道熟悉的宫墙。最终,在太极殿前,缓缓停下。
刘承业走下御撵,整了整衣冠。他抬头,看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雄伟宫殿,以及宫殿台阶之上,那个他已五年未见的、既熟悉又陌生的、高大的身影。
皇帝刘澈,身着常服,没有佩戴冠冕,就那样静静地,立于殿前。他的身后,是安西丞相赵致远。
父子二人,隔着数百级台阶,遥遥相望。
没有百官朝拜,没有钟鼓齐鸣。这不像是一场迎接储君凯旋的庆典,更像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两位帝王的无声对视。
刘承业一步一步,沉稳地,踏上那漫长的台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节点之上。
终于,他走到了刘澈的面前。他没有立刻下跪,只是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父亲。五年不见,父皇的鬓角,已添了几缕银丝,但那双眼睛,却比五年前,更为深邃,如同浩瀚的星海,让人看不透,猜不着。
“儿臣,承业。”
刘承业终于缓缓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奉父皇诏,自南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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