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炉中的红光越来越亮,车间开始震动。郝大感觉到,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回应雷刚的愤怒。
“暴怒核心要破封了,”马赫低声道,“他的情绪是钥匙,而他现在只想砸碎一切,包括封印本身。”
傲慢终于转身,看向郝大。他的银发有些凌乱,白袍沾满灰尘,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痕。那双总是冷漠高傲的眼睛里,此刻有了复杂的神色:疲惫、困惑,还有一丝……请求。
“你说希望可以转化,可以重新定义,”傲慢对郝大说,“那愤怒呢?愤怒该如何转化?我试了所有方法,理智的分析,力量的压制,甚至尝试用我的控制力强行让他平静。但愤怒是火焰,压制只会让它积蓄更大的力量,最终爆炸。”
郝大走向前,越过傲慢,站在雷刚面前。与雷刚的巨大身躯相比,他显得瘦小,但他站得笔直,直视那双燃烧的眼睛。
“你在愤怒什么?”郝大问。
雷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我刚刚说了!我愤怒于不公,愤怒于剥削,愤怒于这个世界——”
“不,”郝大打断他,“那是你愤怒的理由,不是你愤怒的本质。我问的是,愤怒本身,对你来说是什么?”
“是……力量。”雷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上面熔岩般的纹路,“是让我站起来的力量。当年在工厂,工头克扣工钱,我们不敢说话,是愤怒让我第一个站出来。安全措施缺失,工友出事,是愤怒让我砸开经理室的门。这个世界病了,是愤怒让我想要改变它。”
“那你改变了吗?”
雷刚沉默了。锻炉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你站出来了,工头被撤换了,”郝大继续说,他回忆着林风资料里关于雷刚的记录,“你砸开了门,安全措施完善了。你想要改变世界,所以你成为了暴怒使者,用愤怒之火焚烧那些腐败的、不公的。你做到了,雷刚。在概念灾难前,你是工人心中的英雄。”
“英雄?”雷刚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英雄最后被自己守护的人背叛。他们害怕我的力量,害怕我的愤怒,他们联合起来,把我封印在这里,用我自己的铁锤,把我钉在我的愤怒里,一钉就是几十年!”
他举起铁锤,锤头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是封印的印记。
“他们说我失控了,说我被愤怒吞噬了。但他们不知道,如果没有愤怒,我早就被这吃人的世界吞得骨头都不剩!愤怒让我保持清醒,愤怒让我记得我是谁!”
“那你现在记得你是谁吗?”郝大问。
雷刚再次愣住。
“你是雷刚,一个锻工,一个为工友出头的汉子,一个想要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郝大一字一句地说,“但你也是一个被愤怒困住的人。愤怒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牢笼。你用它砸碎了外面的锁链,却给自己锻造了内心的枷锁。”
锻炉的红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雷刚眼中的火焰摇曳。
“我没有……”他低声说,但语气不再坚定。
“你恨那些背叛你的人,你恨这个不公的世界,你恨到想要烧毁一切,”郝大上前一步,心镜石的光芒温柔地扩散,包裹住雷刚,“但恨的尽头是什么?是空虚。烧毁一切之后呢?剩下灰烬,剩下你自己,和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雷刚的手在颤抖,铁锤上的封印符文忽明忽暗。
“愤怒可以是力量,但力量需要方向,”郝大伸出手,不是去拿铁锤,而是轻轻按在雷刚握锤的手上,“你当年愤怒,是因为你想保护工友,想争取公正。那现在呢?你想保护谁?想争取什么?”
“我……”雷刚看向四周的废墟,看向这个他曾经想要守护,最终却将其焚毁的世界,“我想……我想让这一切没有发生过。我想回到过去,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
“但回不去了,”郝大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们能做的,只有现在。愤怒可以烧毁,也可以锻造。你可以用怒火焚烧敌人,也可以用怒火锻造守护的铠甲。选择权在你,雷刚。是继续沉浸在过去的背叛里,用愤怒焚烧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还是把愤怒转化为守护未来的力量?”
熔岩从雷刚眼中流下,不是眼泪,是真正的、滚烫的岩浆,滴落在地,灼出一个个小坑。
“我……我不知道怎么做……”巨人的声音在哽咽,“我只会愤怒,我只有愤怒……”
“那就让我教你,”傲慢突然开口,他走上前,与郝大并肩,“我也不会。我只会控制,只会命令。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学。”
傲慢伸出手,手心浮现出微弱的白光——那是被净化的傲慢核心的余晖,不再是控制的力量,而是某种更柔和的东西。
“林风给我留下了一颗种子,”傲慢看着自己的手,语气里有种奇异的陌生感,仿佛在描述别人的事,“他说,傲慢不只是控制,也可以是……自律,是标准,是对完美的追求。但我一直在错误地使用它,我用它来要求世界符合我的秩序,却忘了要求自己先达到那个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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