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中枢重归死寂,只有应急灯管偶尔的“噼啪”声和阿虏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中央控制柱上那最后的屏幕光芒已然熄灭,如同再次闭上了洞察过往的独眼。空气里的“机器油味”似乎也因刚才那短暂的系统激活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数据读取后的“余温”。
陆炎扶着冰冷的工作台,断臂处的疼痛在那奇异的混沌“扰动”后虽然大为缓解,但持续的失血和体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不断拍打着他意识的堤岸。他看着阿虏那条几乎透明、光芒尽失的流动物质手臂,以及对方苍白如纸的脸色,知道刚才强行维持能量连接、对抗信息污染并最终提取坐标的行为,几乎榨干了阿虏刚刚恢复的元气。
“必须休息。”陆炎的声音干涩但坚定,“坐标不完整,但大致方向和深度有了。‘负三层’……我们需要找到通往更深层的路径。在那之前,没有体力,一切都是空谈。”
冯宝宝连忙从旁边翻找出一张相对完整的金属折叠椅(可能是某位战死操作员的遗物),扶阿虏坐下。她自己则像只警惕的小鹿,在周围快速搜寻,很快找到几个破损的、但似乎还能提供些微饮水的冷凝水收集罐残骸,小心地擦拭后递给陆炎和阿虏。
水质浑浊,带着一股铁锈和冷却液混合的怪味,但至少能润湿干渴冒烟的喉咙。陆炎和阿虏默默喝着,感受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陆炎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惨状。那些倒毙的“齿轮星球”文明操作员,至死仍坚守在岗位上,或与失控的“守护者”同归于尽。他们的勇气与绝望,仿佛透过时间的尘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这个文明为了对抗“锈潮”,制造了“守护者”,却又因研究“琥珀”而引火烧身,最终被自己创造的武器埋葬。这是何等的悲剧与警示。
“琥珀……上古遗毒……深红象限……”陆炎喃喃自语,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凑。琥珀似乎是比“熵疽”更古老、更本质的污染源,一种凝结了古老“疯狂呓语”和“毁灭指令”的逆模因实体。它活跃的“深红象限”,很可能就是一系列灾难的源头。而星辉联邦、“螺旋之眼”、后来者,乃至眼前的“齿轮星球”文明,都或多或少地接触、研究、甚至试图利用与“琥珀”或“普罗米修斯谱系”相关的力量,最终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们三人,如今也在这条危险的因果链上挣扎。
休息了大约半小时(按照心跳和呼吸估算),阿虏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那条流动物质手臂虽然依旧黯淡,但构成物质的稳定性似乎好了一些,不再有溃散的迹象。陆炎自己也感觉眩晕感减轻,至少能较为稳定地站立和思考了。
“该出发了。”陆炎站起身,环视控制中枢。通往其他区域的出口有好几个,大部分门扉都因爆炸、结构变形或能量封锁而紧闭或损坏。只有两条路看起来可能通往更深处:一条是控制柱后方一个相对宽敞、但被严重堵塞的货运升降井通道;另一条则是侧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标有类似向下箭头和维修标识的应急检修通道口。后者看起来狭窄,但障碍物较少。
“走检修通道。”陆炎做出判断。升降井可能直接通往下层,但堵塞严重且目标明显,容易遭遇伏击。检修通道虽然迂回,但更隐蔽,且往往连接着关键的能源、管线或维护区域,可能更容易找到通往“负三层”的路径或线索。
三人再次行动起来。阿虏换到前面开路,他新生手臂虽然能量不足,但凝聚的物质结构本身足够坚硬,可以清理一些轻微的障碍或试探危险。冯宝宝在中间,用“味觉”预警。陆炎殿后,用仅存的左手握着一根从控制台拆下来的、相对坚实的金属短棍作为支撑和临时武器。
应急检修通道果然狭窄曲折,如同钢铁巨兽的肠道。内部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很远才有一盏、且大半损坏的冷光灯提供极其微弱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机油、冷却剂和金属粉尘的味道,偶尔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更深处的、更加陈腐的锈蚀气息。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厚厚的积灰和凝结的油污,踩上去滑腻腻的。
通道内并非完全死寂。远处隐约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型机械在极其缓慢运转或卡死的“嗡……嘎……”声,时断时续,如同垂死巨兽残存的心跳。还有一些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热胀冷缩或结构应力释放的“吱呀”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显得格外瘆人。
“小心点,”阿虏压低声音,“我感觉……周围有很微弱、很杂乱的能量残留,像是……很多小型设备彻底停机后散逸的,没什么活性,但很‘杂’。”
冯宝宝也点头:“‘味道’很乱……都是‘机器睡觉了的味道’,还有一些……‘冷掉的油味’和‘铁锈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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