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中粘稠地流淌。陆炎小口啜饮着清水,冰凉的液体滋润着干涸灼痛的喉咙,也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存在感”,将他从意识深处那片混沌冰冷的余韵中,稍稍拉回现实。身体的剧痛并未减轻,左臂的虚无与冰冷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但至少,他重新掌控了睁眼、呼吸、思考的能力——尽管每一次思考都像在布满裂痕的冰面上行走,小心翼翼,疲惫不堪。
医师在仔细检查后,给他注射了第二剂高效能量稳定剂和强效镇痛剂(剂量严格控制,避免影响意识)。药物带来的暖流暂时压制了最尖锐的痛苦,也让陆炎的精神集中了一些。他靠在阿虏临时用背包和毯子垫起的支撑上,目光缓缓扫视着这个奇异的洞厅。
乳白色的荧光从洞顶那几颗最大的晶体洒下,光线在庞大机械结构错综复杂的金属枝杈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投映在布满尘埃的地面纹路上,更显出一种冷寂而精密的美感。那些暗红色的异兽骸骨,在荧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用某种不祥的宝石雕琢而成,沉默地诉说着万古之前的惨烈净化。
“感觉怎么样,炎哥?”阿虏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水壶,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还好。”陆炎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些,“死不了。”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面部肌肉僵硬,最终只形成一个微弱的嘴角抽动。
冯宝宝跪坐在另一边,小手轻轻握着陆炎完好的右手,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炎,仿佛怕一眨眼,眼前这个人又会坠入无边的昏迷。
“你能醒过来,就是最大的好消息。”礁石走了过来,在陆炎面前蹲下,语气沉稳,“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这个遗迹虽然暂时隔绝了外部污染和追兵,但本身情况不明。而且,”他看了一眼中央的机械结构体,“这东西的状态是‘静默(永久)’,但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因为我们的闯入,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再次被激活。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
“探针和其他人在检查那些通道口。”阿虏补充道,指了指洞厅周围墙壁上那几个黑黢黢的入口,“加上我们进来的那条,一共有五个出口。除了来路,还有四条未知。”
陆炎点了点头,艰难地抬起完好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洞厅中央的机械结构和地面的纹路。
“你‘看’到什么了?”礁石立刻会意。他知道陆炎的【混沌之印】以及现在的异变状态,可能赋予了他某种超越常人的模糊感知。
“……‘硬’的秩序……留痕……”陆炎组织着语言,每个词都说得缓慢而费力,“那个大东西……像是……‘执行者’……地面……是‘律法’……或者……‘判决书’……”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搜寻更贴切的描述,“它……‘执行’了一次……‘绝对’的净化……然后……自己也‘沉默’了……但‘判决’的‘回音’……还在……”
他的话断断续续,充满隐喻,但礁石和旁边的阿虏、冯宝宝都听懂了核心意思。这个机械结构体(第七型-广域静态平衡器)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或设备,它更像是一个“规则实体”的具象化,它所激发的力场是一种“绝对秩序”的体现,对范围内一切不符合其“许可”标准的存在进行了无情抹杀。而这场净化留下的“规则凹痕”或“秩序回响”,至今仍在这个空间里微弱地存在着。
“所以,这里本质上是一个被极端秩序力量‘格式化’过的区域?”礁石若有所思,“难怪污染进不来,也难怪这些骸骨呈现出那种被彻底‘转化’的状态。这种秩序……太霸道了。”
“比观测站的‘调和’霸道得多,”陆炎轻声肯定,“也比‘星辉’的‘澄澈’……更‘绝对’。”
这时,探针、扳手和鹰眼从不同的通道口返回,聚集到礁石身边。
“四个未知出口初步探查结果,”探针快速汇报,机械爪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地图,“第一条,正对我们来路方向的,通道狭窄,向下坡度很陡,有微弱气流向上,但带着明显的硫磺和高温金属气味,尽头可能有地热活动或熔岩区,危险系数高,且不像是出路。”
“第二条,在机械结构体左后方,通道相对规整,有人工修葺的阶梯,但大部分已坍塌堵塞,勉强能过人,内部有轻微的结构性震动回响,可能连通着不稳定的地质层,强行通过风险很大。”
“第三条,右后方,通道宽阔,但内部布满厚厚的、类似蛛网但极其坚韧的暗灰色絮状物,扫描显示有微弱生物活性反应,可能是某种遗迹内的共生体或防御性生物结构,未知威胁。”
“第四条,”探针指向洞厅最深处、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一个低矮拱门,“通道最低矮,需要匍匐进入,但内部扫描显示空间逐渐扩大,有持续向前的延伸趋势,空气流通性相对最好,没有检测到明显危险信号,但……距离机械结构体最远,地面纹路在拱门前就中断了,可能超出了这个‘平衡器’力场的核心覆盖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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