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间短暂得如同指尖流沙。湿冷的衣物紧贴着皮肤,汲取着本就不多的体温,地下洞穴的恒定低温透过岩石渗透进骨髓。每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咀嚼着能量棒,啜饮着微温的净水,试图在身体里重新点燃一丝暖意和力气。但疲惫如同跗骨之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眼皮和四肢上。连续的高强度逃亡、战斗、穿越险境,早已将他们的体力和精神压榨到了极限。
陆炎靠在岩壁上,毯子裹紧湿冷的身体,左臂那虚无的冰冷似乎与外界环境的低温产生了某种可悲的“共鸣”,寒意从内而外、从外而内地双向渗透。阿虏坐在他身边,秩序手臂持续散发着稳定但微弱的热量,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勉强驱散着陆炎周围最贴近的寒意。冯宝宝紧挨着阿虏,小脸埋在膝盖里,似乎睡着了,但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礁石没有休息。他站在平台边缘,望着下方漆黑如墨、静静流淌的暗河,又抬头看向岩壁上那蜿蜒向上、隐入黑暗的古老栈道。他的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反复权衡着两个方向可能蕴含的风险与机遇。
“栈道向上,可能通往这个遗迹的控制中枢、仓库,或者其他重要区域。”他低声对身边的探针和锚点说,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壁画的内容终止在这里,也许答案在上面。但栈道年久失修,向上探索意味着更多的攀爬和未知的结构风险,而且……如果上面真有重要的东西,会不会也存在着更强大的防御机制,或者……‘净化’程序的触发条件?”
探针的机械眼闪烁着微光,分析着栈道入口处的结构扫描数据。“栈道的主体结构是嵌入岩壁的石质基座,木质部分基本朽烂。攀登的物理风险很高,但如果有合适的工具和固定点,并非不可行。关键在于,我们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以及上面是否还有活跃的系统。”
“暗河向下,”礁石将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下游黑暗,“水流平缓,但深度和长度未知。可能通向更庞大的地下水系,甚至可能找到通往地表的出口——许多大型溶洞系统都有地下河出口。但同样,水下情况完全未知,可能有危险的生物、急流、暗礁,或者……被淹没的遗迹部分,同样存在触发古代防御或污染的风险。”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闭目休息的陆炎:“而且,陆炎似乎对下游方向有某种模糊的感应。”
锚点沉声道:“感应未必是好事。他的力量现在极不稳定,与污染和混沌的界限模糊。吸引他的,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
“我知道。”礁石点头,“但有时候,危险也意味着机会,意味着偏离常规路线,可能找到意想不到的出路。在观测站,‘收割者’肯定封锁了所有常规出口和主要通道。我们走一条完全意外的路,或许能避开它们。”
争论在低声中进行,每个人都知道时间宝贵,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最终,礁石将目光投向了医师和昏迷的“游隼”,以及状态堪忧的陆炎。
“向上攀登,对重伤员的负担太大。栈道环境也无法安全运送他们。”他做出了决断,“暗河虽然未知,但我们可以利用剩余的材料制作简易的木筏或浮具,让伤员相对平稳地顺流而下。这至少给了他们一丝生机。而且,如果暗河真有出口,那将是我们离开这片区域最快的方式。”
“制作木筏?用什么材料?”铁砧瓮声瓮气地问,“这里的木头都烂了。”
“用那些。”礁石指向平台后方,那里堆放着一些巨大的、不知从何处冲刷而来的暗青色金属构件残骸,风格与“平衡器”洞厅的材质类似,但更加厚重,像是某种大型设备的防护外壳或框架。“虽然沉重,但中空结构,浮力应该足够。扳手,探针,评估一下,能否利用这些残骸和我们的绳索,拼凑出足够承载所有人的浮具?”
扳手和探针立刻上前检查。那些金属残骸边缘锋利,布满锈蚀和撞击痕迹,但主体结构意外的完整,内部确实有部分空心夹层。经过快速测量和计算,探针给出了肯定答复:“可以。但需要拆卸和重组,工程量不小,而且需要消耗我们大部分剩余的绳索和固定件来捆绑加固。完成后,浮具会非常简陋,几乎没有操控性,只能随波逐流。”
“足够了。”礁石斩钉截铁,“我们要的不是战舰,只是一个能浮在水上、能把伤员带出去的东西。立刻动手,所有人协助!”
命令下达,队伍再次动了起来。疲惫被求生的意志强行压下。扳手和探针作为主力,用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能量切割器(谨慎使用,避免过热和过大动静)对选定的几块大型金属残骸进行分割和改造。其他人则收集平台上散落的、相对坚固的木质残片(来自朽烂的栈道),用匕首削尖作为楔子,协助固定结构。绳索被一条条解开,紧密地缠绕在金属构件的连接处,打上复杂的水手结和加固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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