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前哨站的过程仓促而压抑。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物资碰撞的轻微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成惊心的噪音。他们将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塞进背包和临时改装的拖拽板：压缩口粮、水囊、所剩无几的能量电池、医疗包、备用防护服，以及从储藏室翻出的几件尚有能量的手持照明和探测设备。陆炎和冯宝宝被固定在两张用合金杆和防水布加固的简易担架上，阿虏虽然虚弱，但坚持自己行走，只用一根削制的岩棍辅助。礁石和探针在前方探路，鹰眼和铁砧殿后，扳手和锚点负责抬着陆炎的担架，医师则照顾着冯宝宝和照看整体伤员情况。
离开前，礁石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个边缘仍在散发暗金与锈红微光的诡异洞口。洞口没有扩大，也没有再出现任何肢体，但它就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这个曾经安全的避风港上，也刻在每个人心里。他让扳手用找到的速凝密封胶和金属板勉强封堵了洞口外部（虽然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心理安慰），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前哨站的气闸门。
门外的岩缝平台，清冷的、带着锈蚀和岩石气息的空气涌入。远处洞顶晶簇的微光与更遥远峡谷缝隙透下的惨淡天光交织，勾勒出嶙峋岩壁沉默的轮廓。平台上散落的板条箱和防御工事依旧，但多了许多凌乱的、暗红色的粘稠脚印和刮擦痕迹——是那个退走的“遗孤”留下的。痕迹延伸向岩缝深处，与他们要去的方向大致重合，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跟着痕迹走，但保持距离，提高警惕。”礁石低声道，“探针，持续扫描前方和上方岩壁。鹰眼，注意后方和侧翼。”
队伍再次踏入黑暗与微光交织的险境。岩缝比预想的更复杂，并非笔直通道，而是不断分岔、收窄、又豁然开朗。地面湿滑，布满了流水侵蚀的沟壑和松动的碎石。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或是细小的岩屑簌簌飘散。空气流动不畅，弥漫着浓郁的矿物质味道和一种……隐约的、仿佛无数细碎金属片持续摩擦的背景噪音，这噪音似乎来自岩层深处，与之前在前哨站感应到的“规则脉动”有某种关联。
陆炎躺在担架上，颠簸带来的晃动似乎并未影响他深度的昏迷，但左臂那暗金色的纹路，在离开前哨站相对稳定的环境后，又开始不稳定地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周围光线极其细微的扭曲，以及冯宝宝在昏迷中无意识的轻微蹙眉——她的“味觉权柄”即便在无意识中，似乎也持续承受着来自陆炎身上那复杂矛盾“味道”的冲击。
阿虏拄着岩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秩序手臂的能量近乎枯竭，只能勉强维持最低限度的活性，修复身体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的陆炎和冯宝宝身上，内心的焦灼如同毒火灼烧。他能感觉到，陆炎左臂散发出的那种“规则扰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具有“侵略性”。那不是主动的攻击性，而是一种存在本身对周围稳定环境的“侵蚀”和“否定”。他担心，再这样下去，陆炎会不会彻底变成一个移动的“规则崩坏源”，将靠近他的一切都拖入无法理解的混沌。
探针的机械眼和扫描设备持续工作，在黑暗中勾勒出前方的地形图和能量分布。“我们正在沿着一条古老的地下水流干涸河道行进。岩壁上的侵蚀痕迹显示，这里曾经有庞大的暗河流过，可能直通峡谷底部，甚至更深的区域。那个‘规则变动信号’的源头，根据前哨站记录的模糊方向推断，很可能就在这条古河道的下游某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检测到环境中那种‘金属摩擦’的背景噪音，其频率和能量特征，与峡谷下层、我们之前经过的‘死寂之城’区域监测到的某种‘静滞谐振’有微弱关联。也许，整个峡谷的地下结构，都曾经是那个追求绝对秩序文明的活动范围，他们改造了环境，留下了这些……‘规则的化石’。”
“规则的化石……”礁石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我们走在一条被‘固化’的秩序河流干涸的河床上？那前面等着我们的，是更极致的秩序，还是秩序崩溃后的残渣？”
“都有可能。”探针的声音没有波动，“也可能，是两者扭曲混合后的，某种无法定义的‘状态’。”
行进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疲惫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身体。伤员需要更频繁的短暂停顿来检查状态，抬担架的扳手和锚点手臂早已酸麻不堪。岩缝的走势开始变得更加陡峭向下，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背景的“金属摩擦”噪音时强时弱，仿佛在呼吸。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时，一直昏迷的陆炎，身体忽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陆炎！”阿虏立刻扑到担架边。
只见陆炎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额头上青筋暴起，完好的右手死死攥紧了担架的边缘，指节发白。而他左臂的暗金色纹路，亮度骤然提升，甚至透过包裹的布料，在昏暗的环境中投下晃动的光影。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沿着他的肩膀，向脖颈和左侧胸膛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蔓延！新蔓延出的纹路颜色稍浅，带着一种流动的、仿佛熔金般的光泽，但在金光之下，又隐隐透出之前那种冰冷的、虚无的黑暗底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