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听晚表情复杂难辨，一时不知道该感叹两人的豪放不羁，还是为他们这段有始无终的恋情悲哀。
“他怪我不依赖他，怪我不信任他，怪我不给他承诺……”
“可给出承诺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就能为此开心好长一段时间。”夏花间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他也不管我是否会遵守承诺，仿佛只要我有一个能坚定走下去的态度，他就能为之付出一切。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他没有辜负自己许下的承诺，我却食言了。”
“在绮罗斋里见到他的那一刻，零一九正因我出言不逊，用锥子刺穿了我的小腿，打算给我长长教训。”夏花间嘴角往一边轻轻扯了扯，“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他看我的那一眼……对视上的那瞬间，我的心脏竟前所未有地刺痛着，恍若被人活生生地撕扯成了两瓣，一瓣委屈着、哀求着，多希望他现在就能带我走，替我结束这无休无止的绝望；另一瓣又在叫嚣着、恐惧着，让他快逃，不要尝试救我。我多想投入他的怀抱，诉说这几年的痛苦与思念，可我却忍住了。”
“因为我清楚，他注定是救不了我的。幸运的是，他也清楚，我们的心念在那一刹那重合，他表现得太过自然，自然到没有一分一毫的破绽，全然看不出对我有任何不同。”
暖黄的灯光下，夏花间也侧过身子，枕在臂间，和兰听晚面对面地倾诉着那些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过往：“可惜，曲慈想方设法把他带进来……便是早就查清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连我从战场上‘牺牲’，也是他们一手安排好的。无论他表现如何，无论再见面多少次，都只能为彼此徒添悲伤。仙云楼的这群人，以操纵他人心绪为乐，我们越痛苦，他们便越有动力去制造更多、更大的悲剧。”
原来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我常常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亏欠他，才惹得他终日惶惶不安，只要我离开身侧片刻，便急得方寸大乱。”夏花间忍不住笑了笑，这笑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眼尾没弯，反而泛着点细碎的光，“现在想来，才惊觉这也是他套牢我的手段之一。”
他面上说着被套牢，神情却是兰听晚从未见过的心安、欢喜。
“见到他之前，我本还有些遗憾……遗憾走之前没有对他再温柔一点，没有再勇敢一点，勇敢地说出心里不比他少半分的爱意，可这些最终也只能是遗憾了。我身边有太多狂蜂浪蝶，他不知我为何会选择他，就像我也不知他为什么会爱上我。”说到这里，夏花间似乎又记起了什么往昔岁月，他恨铁不成钢地哀叹了声，“这呆子……恐怕到死都以为我不爱他吧。”
“昨晚，你们能查封绮罗斋，很大原因是烛云早有了放弃这里的打算，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易便收手。原先，他的目标一直是相旬，现在，又多了个你。”
“兰听晚……”夏花间用目光认真描摹着兰听晚的面容，“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其他人，偏偏要和你说这些吗？”
兰听晚眼神晃了晃，带着极淡的雾感：“因为我和您有相同的境遇。”
“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太像了……也许是这世上，唯一还能听懂我的人。”夏花间嘴角向上牵了牵，恢复了往日的风流蕴藉，他往前凑了凑，眼神半眯着，像逗小猫似的，“我在这儿对你剖析了半天，是不是也该你向我坦白了？快说，你现在到底更钟意哪个？”
兰听晚莫名有种带对象见家长的错觉，为防止暴露，他刻意地收敛了所有表情：“没有，任何一个都没有。”
听到他的回答，夏花间也渐渐收敛了笑容，他脸色沉沉地看着兰听晚，一言不发。
兰听晚抿住唇，直直对上夏花间的视线，寸步不让。
夏花间和他对视半晌，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又倒回床上平躺着：“果真是头倔驴，死犟。”
兰听晚迟疑半晌，张了张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过夏花间也没挫败多久，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扮起了可怜：“唉哟、唉哟，我的手好痛啊！我这辈子从没做过一件坏事，怎么所有苦楚都让我尝了？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你怎么都不愿意满足我呀……”
他紧紧盯着兰听晚：“我的牙齿没了，说话都含糊，也不知道华知乐会不会嫌弃我，一想到他厌恶的眼神，我就……哎呀！我不活——”
兰听晚动作轻柔又迅速地捂住夏花间的嘴：“夏爷爷，伤人伤已的话不必再说了。我是真的没有心悦过他们任何一人，想来他们对我，大抵也如此。”
夏花间沉默片刻，撑着床沿想坐起身，兰听晚连忙伸手扶住他，轻轻将他安置在床头。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夏花间指腹带着温温的触感，理了理晚辈额前乱掉的碎发，“我今日与你言及此事，非欲你即刻定夺。只举一失败先例警醒于你，莫效我与他这般，空耗这流年似水、韶华难留。”
“感情之事，没有任何人能强求你。遵从你的内心，做出不留遗憾的选择，勇敢地表达自己的内心，不遗余力地过完这一生，即使前方是荆棘、海浪、火焰、风暴……”
“你的感受无比重要，你的选择不可动摇。这便是我今天想说的所有。”
夏花间语气间又裹上笑：“况且，即便你最后谁也不选，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兰听晚怔怔地看着他：“我想，我还是会选的。”
那四个人当然会心甘情愿地接受，谁也不选，意味着谁都有机会，特别是其中的某两个人，就算恋综结束，估计也会狠狠地缠住自己。
此外，他势必要赢得恋综的胜利——而要胜出，就必须从他们中挑选一人，与他携手走到最后。
夏花间说得不错，或许他真应该考虑考虑，谁才是那个最好的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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